128. 精神狂暴
江稚羽突然从混乱的猜测里反应过来。她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拉开椅子,向邻桌那三名聊着天的食客打听周围污染区的消息,得知下一个离得最近的污染区的地理位置,随后匆匆付款,驱车前往。
破旧的悬浮车支撑不了她迫切的心情,车还没停稳,她就从一米多高的车身上跳下,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一头冲进了污染区内。
红褐色的土地向远方伸展,绵延至天际,红土高低起伏,形成沙丘和盆地,草树零星,乱石遍地。
两只异形长得像马,脖子却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马头不是马头,是一块类似球形的脑袋长出两只鸟喙,奔跑在红土地上,嘶鸣着来袭。
江稚羽拿出手枪,在两只异形逼近时对准球形脑袋开了四枪,异形轰然倒地。她奔跑着,翻过一座山丘,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马状异形。
这群异形踏起纷纷扬扬的红土,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奔驰,在它们的最前方,江稚羽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陆祈镜拎着一把半人高的长刀,疾闪出刃,削下异形的头颅,错步掠刀,截了两条马腿,鲜红喷溅,他满身都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异形的。
圆头马异形从身后出其不意地探头,咬住他的左肩,禁锢住他即将出手的招式,一头圆头马迅猛冲撞,推着他撞到一棵树干上,更多圆头马包围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异形群,把他淹没了。
“小荆棘!”江稚羽脚下生风,竭尽全力冲向被圆头马团团围住的陆祈镜,接连开枪,打死了最外围的几只异形。
圆头马群里,一道银光横劈而过,异形发出嘶鸣,残肢断臂向外飞去。
陆祈镜顶着满脸的血从圆头马群的尸体里缓缓撑起身,眼底猩红,狂乱的嗜血携着狠厉,摇摇晃晃地从尸山血海中站起,冰冷的目光穿过圆头马群,牢牢地锁定江稚羽。
嗜血,凶残,冷漠。
江稚羽猛然想起曾经在哨兵选拔赛里也曾见过他这杀疯了的模样,麻木和冷漠冻结了所有思想,只一味地杀人不眨眼,完全六亲不认。
陆祈镜如离弦之箭般朝她冲来,整个人杀气腾腾,江稚羽提高了警惕。
不出所料,下一秒,凶残的刀锋在她耳边两寸划过,汹涌磅礴的刀气裹着寒冰劈下,江稚羽堪堪错身避开,甩出藤蔓去缠他的手,被凌厉的利刃划得四分五裂。
陆祈镜疯了。
江稚羽只来得及在脑海里做出这样的推测,身子已经比脑子还快避开下一次挥劈,她急中生智,甩出了精神链接申请。
必须立刻操控他,才能截住他的杀招。
陆祈镜运刀的动作倏忽停顿,下一秒又破开精神链接,寒光横掠。江稚羽迅速向左一倒,猛然弹起,一个飞扑扑进他的怀里,探手按住他的后颈,强行进入精神图景内。
熟悉的雪山不在,花园也没有,触目所及皆是空茫的红,延伸到无尽。
这是……精神狂暴?!
陷入精神狂暴的哨兵,会变成一台没有痛感,没有意识,也没有反应的杀戮机器,拿着手中唯一的武器,神挡杀神,人挡杀人,战斗到最后一口气咽尽,然后自毁。
情况比江稚羽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江稚羽调动精神力,强硬突破陆祈镜的精神图景,同时聚力狠狠把他推倒在地,藤蔓如蛛网般散开,缠住他的手臂,摁着他挣扎的身体。
手里的刀在她的臂膀留下一道血口,江稚羽无暇顾及太多,整个人坐在他身上,死命按着他的肩膀,直到藤蔓终于一圈圈把他缠紧,双手紧缚在头上。
陆祈镜越是挣扎,身上的藤蔓缠得越紧,藤蔓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一压,他身上的伤口如破裂的水管,血流得更汹涌,却感觉不到疼一样,任凭紧缩的藤蔓粗暴地挤压伤处。
他眼中血丝满布,冷锐中透着杀意,像一条被制服后发狂的野兽,冰冷的眼睛毒蛇般盯着她。
在江稚羽筋疲力竭想躺倒在他身上歇会时,磨了磨牙,毫不犹豫地朝她的肩膀咬下去。
“陆、祈、镜!”江稚羽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彻底怒了,“我把你的牙拔了信不信!”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狠劲,这些阴招一股脑而全往她身上使去了,江稚羽足足按着他僵持了十分钟,两只手臂都麻得不行,陆祈镜还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眼神猩红,凶狠地锁着她,等待她凑近时再恶狠狠咬上一口。
江稚羽打也打不得,他根本感受不到痛;骂也骂不得,他早已神志不清了,气急败坏下,只能按着他的后颈,调低他的五感。
视力封闭,听力受阻,诸多感官陷入死机,这台杀戮机器终于断触,激烈挣扎的动作逐渐趋于平稳,抬起的脑袋倒回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像被抽了魂,透出一股茫然与无措。
江稚羽喘着粗气,累得瘫在一旁。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早知道这小子憋了这么久的情绪把自己硬生生憋成了精神狂暴,她绝对会在事先就揍他一顿逼他发泄一场。
虽然从来没学过如何抑制精神狂暴,但歪打正着,至少暂时把这只疯兽的情绪稳定住了。
江稚羽揉着发酸的手臂,好半晌才舒缓自己发僵的身体,站起身,把一只大圆头马的尸体堆在他身上,以免被其他圆头马发现,自己则循着圆头马的踪迹,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卵巢。
江稚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卵巢以及周边的圆头马清理了,污染区的大门开启,她才折返回去,吃力地背起陆祈镜,带他离开了这个污染区。
她身上早已经被血水染红,陆祈镜更是脏污得彻底,衣服上沾着破碎的异形组织和碎肉,以至于他们进入暮春镇到回旅店,一路上吸引来无数道惊疑好奇的目光。
回到房间,江稚羽径直把他丢进了浴室里。
从背包里翻出两支缓力剂,注射进他身体,又找来胶带把他的手在身后捆紧,缠在水管上,一通操作,确保他不会再作妖,才把他的五感调回正常。
眼看他眸中的冷意渐凝,防备地盯着她,江稚羽拿着花洒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道:“你这什么眼神,还敢瞪我?”
陷入精神狂暴跟换了个人似的,平时连生气吃醋都只敢窝囊地憋着,现在竟学会瞪人了。
陆祈镜听不明白,原始的野性和躁郁支配着他的身心,奈何全身都使不上力,眼神杀意腾腾,染着嗜血的狂乱,注视着江稚羽摆弄花洒,调试水温。
温暖的热水当头淋了下来,浇了他满头满脸。
陆祈镜整个人混在雾气氤氲的潮湿里,每根发丝都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凌厉的气势被水浇灭了一半,仍执拗地瞪着江稚羽,话也说不出来,就凶狠地干瞪着,几乎想把她一片片撕碎在眼刀里。
疯狗似的,还是一条浑身湿漉仍倔脾气龇牙咧嘴的疯狗。
江稚羽打了满手泡沫给他洗头,用水冲开满头的白沫,低头给他洗上身时差点又被他的利齿咬上一口。
“你属狗的吗?”江稚羽掐着他脸颊及时制止,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手臂上差点多一排牙印。
江稚羽放下花洒,转头出去拿来一颗橙子,剥去皮,半颗都塞进了陆祈镜的嘴里。
陆祈镜总算老实了些。
看来今天那些说清理了五六个污染区的黑衣人就是他了,他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到处是猛兽撕咬的痕迹,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热水混合着血液和污泥淌下,冲了几遍才把他的伤口处理干净。
好在陷入精神狂暴的人痛感封闭,否则这一番清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