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怀拥寒躯，久夜微凉
2036年10月14日。
距离小松被余青良从废弃蓄水池救回私宅，已经过去数日。
连日来空气潮湿，天边终日蒙着一层淡薄的灰云，难得看见完整的日光。尼拉尔废城那边依旧游人络绎不绝，直播喧闹声、游客交谈、巡逻人员走动的声响隔着很远隐隐浮动，这片居民区却格外僻静，将外界所有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那只黑猫在前一日清晨悄然离去。
临走前它没有惊动屋内二人，只在窗台留下一道浅淡的黑色雾气印记。黑猫需要返回尼拉尔废城，暗中留意KTS集团内部动向，监视许无意以及当日射出火矢的射手，同时多方打探古籍焚源之火更深的秘密。临行前它留下本源感知纽带，只要小松本源出现剧烈波动，无论相隔多远，它都能立刻察觉。
屋内，只剩下余青良与小松两个人。
天色慢慢沉向傍晚，窗帘半拉，柔和昏暗的光线铺满客厅沙发。余青良倚靠着柔软的靠背，小松安静蜷缩在他怀中，大半身躯依靠在余青良胸膛，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绒毯，可依旧挡不住从躯体深处不断蔓延开来的寒意。
自蓄水池重伤苏醒之后，小松的体温始终没能恢复正常。
本源深处残留着火矢灼烧留下的永久暗伤，那股焚源火种不曾彻底消散，如同埋在体内的一点残烬，持续不断消耗他自身本源气血。小松这一族异族肉身依靠本源维系温度，本源持续损耗，体表便长久浸着挥之不去的寒凉。
小松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轻浅微弱，起伏淡得几乎难以分辨。颈间那条银色十字架项链贴在锁骨处，金属触感冰凉，和他的肌肤温度融为一体，几乎分辨不出差别。
余青良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小松的肩头。
最初触碰之时，他只以为是被褥单薄，没有放在心上。指尖接触到皮肤的一瞬，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余青良下意识放缓动作，小心翼翼缓缓向下摩挲。
指尖划过肩膀，顺着肩胛骨慢慢挪动。
越往下触碰，小松皮肤的冰冷感越是清晰深刻。不是秋日晚风带来的表层凉意，而是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寒凉，像是长久沉在蓄水池深处死水之中，寒气牢牢封存在血肉里面。
余青良心底轻轻一沉。
他微微俯身，嗓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怀中人：
“小松，冷吗？要不要我再添一床厚被子。”
话音落下，怀中的人没有半点回应。
小松依旧维持原本的姿势，双眼紧闭，睫毛纹丝不动，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产生丝毫变化。
余青良心头一紧，原本缓缓摩挲后背的手顿在了半空。他微微侧头，凑近一些，再次低声呼唤：
“小松？能听见我说话吗？”
安静依旧笼罩房间，没有回答。
余青良伸出另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松的脸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他略微加重音量：“小松。”
几番呼唤，小松始终一动不动，像是陷入很深的沉寂。
余青良不由得绷紧心神，掌心贴紧小松后背，持续感受那一片冰冷肌肤。正常人类的体温温热平和，可怀中之人的温度低得异常。若是普通人长久维持这样的低温，脏器早就受损衰竭，小松依靠族群本源勉强支撑，却也要日复一日承受刺骨寒凉。
他不敢轻易挪动怀抱，生怕打乱对方微弱的气息。片刻之后，才感觉到怀中人胸廓极其细微地起伏，证明依旧保有生机，只是意识沉陷，对外界的呼唤无法做出应答。
“是火矢留下的伤吗……”余青良低声自语。
烈火灼烧本源，看似是火热的伤势，灼烧过后却会留下极寒的后遗症。异国古籍记载的焚源之火，不止毁灭本源，冰火交织，是双重折磨。那日坠入冷水，看似中断了火焰侵蚀，却让刺骨寒气顺着创口钻进本源深处，长久盘踞不散。
余青良手掌没有移开，持续轻轻抚摸小松的后背、上臂，动作温柔缓慢，一遍又一遍。他满心希望依靠掌心微薄的温度，稍稍驱散对方身上的寒意。
只是无论怎么抚摸，小松的肌肤始终冰冷。暖意仅仅短暂停留在表层，转瞬就被深入骨髓的寒凉吞噬。
他隐约记起小松清醒时曾经提起过，若是强行运转本源抵御寒气，胸口灼烧的痛感就会急剧加重。现在小松意识沉寂，连调动力量自保都做不到，冰火两股力量恐怕正在体内无声拉扯、冲撞。
余青良轻轻收拢手臂，将小松抱得更稳一些，伸手向上拉扯绒毯，仔细裹住小松单薄的肩头。
“别硬撑着，好好休息。外界的事情暂时不用去想，黑猫在外替我们留意消息，短期内KTS不会贸然上门。”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小松安静靠在他怀中，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绝。逃离族群十五年，他长久独自漂泊，时时刻刻提防同族、提防外人，压抑血脉里与生俱来的掠夺本能，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当初来到尼拉尔废城，本想寻一处无人打扰的落脚之地平静度日，却卷入KTS、许无意、跨越千年的蝶术传承之中。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能够安心喘息的地方，本源重创带来的折磨却不曾停止。
余青良忽然想起小松清醒时的担忧，想起他曾经轻声询问：你不怕我吗？
所有人都清楚，小松一族天生拥有汲取精气的本能。如今本源受损，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自身的变化。可此刻看着怀中人毫无回应、一身寒凉的模样，余青良心中只剩下酸涩，畏惧早已淡去。
蓄水池水下那一幕清晰浮现在脑海。彼时小松意识混沌，猩红瞳孔显露异族本能，却没有朝自己发起袭击，反而不断向后退却。
心底残存的理智，一直没有彻底消亡。
“我知道你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