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善……
闫晗方才认真躲着天上劈下来的雷电,也没注意到有个人往这边来了,所以乍然看到那戴着斗笠的女子时,他还愣了愣,接受了这么个人的出现后,刚想呼喊着叫人离远些,此处危险,那红线猝不及防的攻势便叫他哑口。
察觉到对方的杀意,闫晗眸光一冷,立时祭出鎏金禅杖,问那女子道:“来者何人?”
那女子却是对闫晗的问题不理不睬,只一味地操控着的线向他们杀来。
也很不凑巧,就在这时,天上又一道雷霆劈来,闫晗听着天边响起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施法便焦急忙慌地与纭娘一起躲开。
于是这么一会时间,叫那女人钻了空子。
两人双脚刚踩着地,红线便烦人地摸寻过来,缠住闫晗的鎏金禅杖,又向他们二人的手足攀去,似是想要将他们绑起来。
闫晗试图挣扎,那红线倒是不依不饶缠得更紧。
他在心里咒了声,正苦恼着要如何解决这半路莫名其妙杀出来的女人,旁边的纭娘突然出声道:“这红线……是天界的物件。”
闫晗猛地扭头看向纭娘。
纭娘摸着红线,道:
“虽不是平素我用的那种……但我确认,这线就是天上的……”
“而且……”
闫晗:“而且什么?”
纭娘打量了对面的女人很久,观察到现在,她也才敢大致提出自己的想法。纭娘盯着女人的四肢关节处,回答闫晗道:“而且……我总觉得对面的……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闫晗闻言,眼瞳微瞪,又扭头看向前面的女人,只是他来不及同纭娘一样细细打量对方,听着天边的声响,回头看了眼,又准备带着纭娘闪躲。
不过此时他身上缠着红线,红线还捆着鎏金禅杖,带着纭娘,如此一来,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所以这回躲避闪电时他的动作笨拙极了,虽然堪堪避开了雷劈之势,但红线在躲避期间仍在不停地往他们身上缠,害他们落地时差点没站稳。
身体摇晃几下站定后,闫晗心里头的火气总算憋不住了。
而今他也发现了这线虽然冲过来时杀意凌然,但到了跟前,只顾着将他们裹起来,像是蚕吐丝一般,要将他们包成个蚕蛹。
可是将他们变成蚕蛹有什么好处?
闫晗怒气冲冲再次向女子发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纭娘也在这时出声,“你是天上哪位仙子派过来的?”
对面的女人总算没有再保持缄默,启开了嘴唇。
只是嘴唇这么一动,她非人的姿态便愈发明显,下颌十分不灵活,一卡一卡地向下掉去,发出与她这副面皮完全不符的,嘶哑得恍若锯木头的声音,
“回……去。”
“不……想……死。”
“回……去。”
*
“我就说了,王二娘她妈的就是个贱女人。”
李琅秋坐在寺庙前的石阶上,看着祝虞和序璟苦苦抵抗天上露出的尖锐柱体,捶了捶大腿。
先前这天谴找纭娘时,她就在旁侧,自然识得,不仅识得,还晓得这玩意会要人的命。
但先前天谴劈下来是因为纭娘犯了错,后来纭娘没被天谴劈死,是因为她和她相好的那狗男人造了个劳什子“监狱”给挡住了。
这几日李琅秋一直没见着王二娘,还有些奇怪她到底躲哪去了,今儿这一桩一件摆到跟前……
李琅秋没多会就想明白了纭娘这是搞得哪门子事,扯扯嘴角,看着应付吃力的祝虞和序璟,颇为钦佩地笑了笑。
“真他娘的是个贱种。”
祝虞和尧倾就没李琅秋那么轻松了,还能捶着腿闲然自得地骂人。
他俩被了空和纭娘摆了一道,眼下承接了婆娑幻界这个烂摊子,自然也要承受本该是了空和纭娘承受的天谴。
“真是……”
祝虞很想骂人,话到嘴边,却被天谴一阵威压逼得大脑空白一瞬,说不出话来。
祝虞赶忙调息运力用不平来挡。
这么一来,威压是减弱了,但……
祝虞脑中恍惚又晃过她手持武器,猛力刺向尧倾的画面。
这个画面出现过太多次……
虽然祝虞心脏还是不受控地抽搐一下,好像那武器刺向的不是尧倾而是她自己。但这画面到底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她已经没有最初那般慌张了,很快调整好气息,继续抵抗着天谴的威压。
“阿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随着时间推移,序璟手里凭空凝起的剑逐渐崩开裂纹。
他也抵抗得很吃力,“我们得想想办法,叫这天谴……回到之前那样的状态。”
祝虞表示赞同。
一味地这样下去,除了消耗自己的体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所以他们必须得想想办法了。
盯着天上刺破苍穹的,与这个世界万千生灵格格不入的柱体,一旦降临,便是奔着毁灭的柱体,祝虞思索起来……
其实他们自打进来时,这幻界便平和得没叫人察觉到头顶还挂着天谴,想来平时有修禅笔抵着天谴,幻界总还是平和的,要不是了空和纭娘突然搞这么一出,眼下天谴也不会突然杀来……
等等……
修禅笔。
祝虞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序璟的剑崩开,碎成流溢的光芒散开。
祝虞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咽了回去,大喊:“序璟!”
序璟捂着胸口退后几步,口里涌起腥甜,但他稳了稳,自个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
“我……没事。”序璟强撑着回答。
说来这是他第一次应付天谴,没想到天谴厉害成这样。
“既然没事……”眼下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祝虞直接指挥道,“正好你去将修禅笔寻来。”
序璟应下后,看了眼祝虞的方向。
他倒是没想到祝虞应付起天谴来得心应手的……不,也不是一开始就得心应手的,最开始还是他挡在前面,但后来,祝虞提起不平走到了他前面去,支撑了这样久,眼下也就勉强见吃力的神色,完全不像他这般狼狈。
他看向祝虞的眼神里带了些探寻意味,但序璟知道眼下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他马上转身回去,照着之前在了空记忆里看到的,去主殿后头的石像上取修禅笔。
修禅笔静静地握在佛像手里,像是世上任意一只搁置在笔架上,由文人书生所执的毛笔一样普通。
可就是这样一只毛笔……挡得了能屠尽十里生灵的天谴。
序璟定了定神,起身一跃,没有像上次一样试探,直接跳起来去取修禅笔。
手触到笔身,四指收紧,修禅笔稳握手中。而先前存蓄于这伏击取笔人的法术完全不见踪迹。
“算他还有些良心。”
握着手里的笔安全落地,序璟叹了一声,旋即不敢耽误片刻,马上带着笔去找祝虞。
但接下来,问题又来了。
这修禅笔……要怎么用?
用了多种口诀催动,这修禅笔握在序璟手里一动不动,真真是跟一沾墨就写字的毛笔没什么区别。
序璟试了一会,看着前头的祝虞也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开始急了。
可这种事,越急越没办法。
“序璟,怎么样了?”
祝虞忍不住问。
“这修禅笔……我不会用啊……你会么?”
序璟实在没办法,如实说了。
祝虞闻言,一阵疲惫无力涌上心头。
这事问她么?
她能晓得?
头晕了一阵,祝虞想到自己百宝囊里的《三界浮生志》。
说实话这本书她也没好生看过,如今问她里面有没有修禅笔使用方法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但眼下,真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祝虞腾出只手抓出《三界浮生志》,往序璟那一丢,“你自个找找吧。”
“哟……死到临头了还翻书找术法呢,神仙就你们这样的?”
序璟刚接住书,预备紧锣密鼓翻起来,李琅秋就在旁边开口。
序璟睨了她一眼,不想再与她多做口舌之争,可这一眼过去,叫他看到李琅秋的裤腿下漏出的小腿化为了白骨。
但他们最初见到她时不是这样的……虽然这人老态尽显,但……到底是个好端端的人……而今——
序璟这才意识到天谴似乎隐隐将婆娑幻界刺开了,也刺破了幻界里秩序,叫困在里面的人露出经历岁月后本该有的样貌。
婆娑幻界就要顶不住了!!!
再不祭出修禅笔,他们都要玩完!!!
他又看了眼祝虞,眼见着她此时的状态与他方才支撑不住时一般无二,手开始有些发抖,连忙低头去翻《三界浮生志》,可是粗略看完书中记载,他又气又急地咒骂了一声“该死”。
“序璟……怎么样,有找到吗?”祝虞忍不住又问了一嘴。
“我……我还在看,我还在看……”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序璟晓得书里根本对使用方法只字未提,急匆匆回完这一句话,他又握起笔要胡乱尝试。
就在这时。
一团红线从天而降,而后又很快地舒展开,弹出被它裹住的两人。
序璟抬头一看,瞳孔瞪大的同时,火气也上来了。
——“了空!!!”
“滚过来收拾你弄出来的烂摊子!!!”
了空和纭娘方一落地,天边便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道声响都更大的惊雷,咵刹一下,似是要将这天劈个四分五裂。
了空跌在地上缓和过来,看着这可怖的天象,就晓得他的闫晗是当不成了,气得向那将他们绑回来的斗笠女人掷去鎏金禅杖。
此时那女人像是完成任务一般,躲也不躲了,受了禅杖一击,便立时现出原型,木制的胳膊躯干在地上七歪八倒地躺着。
地上的木制肢节印证了纭娘的猜测,她看了眼没再多管,也没哀叹此次出逃失败,转头见祝虞苦苦支撑,忙不迭上前去助力。而了空虽然对事情败落气极,但还是很快着手收拾起烂摊子来,看向序璟和他手里的修禅笔,口中念诀,一手布阵,一手抬高,企图将修禅笔召回来,将婆娑幻界修补完整。
修禅笔感应到传召,在序璟手里动了动便腾空升起,霎时间变大好几倍,笔身流溢出灿烂的华光。
只是也就到这里,修禅笔便不动了,倚在半空,半点不听了空的指挥。
了空又试了好几次,甚至动身抬手去握,但将将要触到修禅笔时,修禅笔又会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