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没白被欺负
韦剑说出“皮囊极好”时,田衣和林仙赐对视了一眼,想到同一个人名。
狡诈,也对得上。
嚣张……却不沾边。季摹方被她明里暗里算计了几回,但一点怨气也没露过,田衣不觉得一个习惯嚣张行事的人能装到这个地步。
韦剑的意思是,只要九筹帮他找到人让他了结恩怨,他就愿意留在九筹干活。
但田衣刚试探性地提起他的那伙兄弟,他立马像被人踩了脚一样愤愤地瞪她。田衣只好乖乖住嘴。
满足韦剑所说条件的人并不多,但问题是他不知道此人姓名住址之类的确定信息,总不能在汇州茫茫人海中替他一个个筛选。
林仙赐凑近田衣:“我觉得还是从长相上突破吧。让他来描述,我来画。”
田衣惊喜道:“你还有这个本领!”
照着口述画人的难度可远在照人画人之上,不仅需要画功好,还要对人的相貌特征有极其精准的理解。
林仙赐腼腆一笑:“我也没试过,但……应该差不离。”
按林仙赐这种性子,八分的把握她都只会说两分。她说差不离,落在田衣耳中和打包票没两样。
于是两人粗定了主意,和韦剑说好过两天带纸笔来寻他。
出了院门,被带来充场面的汪友便回去干他的活了。
田衣看向林仙赐,沉声道:“你回去跟苏砚说,给韦剑的饭菜里兑些泻药。”
林仙赐讶然,但乖巧点头。
田衣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买正经的,别为了省钱让老郑头自己搞。”
韦剑说等不及她们寄信给方圆,田衣才不信。养伤的三个月都能等,没道理这会儿不行。韦剑分明是又想跑又怕死方圆了,得知她是方圆的好友,之前才没敢跑。
如今又拦着她寄信,也是怕方圆从雍平府杀回来再揍他一顿,只一味地恐吓她,想叫她主动答应他离开。
但田衣可不是吓大的。信她一定会送,至于韦剑想跑,她便让他跑不动。
两人回九筹的路上,林仙赐伸出手,仰头看天道:“下雨了。”
……
绵绵细雨中,车轮重重碾过石板,一支戒备森严的押解队伍在汇州城中行进。
队伍正中是一架高大的木笼陷车,笼中端坐着一名身形消瘦的年轻男子,他未戴长枷,神情安然,倒像个自甘入笼的苦行僧。而他身后的囚车上另押着数名从犯,各个双眼无神,脸颊凹陷,显然近来饱受折磨。
这支队伍引来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人群中传来猜测的声音:“这些都是韩家人吧!”
有好事之人附和:“正是,前头那位我见过,是韩家族长的长孙,先前的沩州知州!”
“欸,韩家的案子不是由冯将军在江北审吗?怎么来汇州了?”
“我在州衙里当差的堂兄说,韩家案子牵扯的苦主大都是是汇州人士,冯将军体恤他们,不愿叫他们来回奔波耽误日常生计,因此将审理之地移来汇州州衙。”
“原来如此,我上午确实看见冯将军的车架入城了!”
“不晓得到时候是秘审还是公开,真想去凑个热闹。”
“我也是,韩家这些狗东西作威作福太久了,如今看他们翻船,叫人痛快极了!”
嘈杂的人群深处,一位带草帽的灰衣女子飞快地躲避着身边的人,不近不远地跟在押解队伍后边。
正是石子青。
她的身边还跟了个黄衣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东张西望。
押解队伍一路前行,再过两条街就要进州衙了。
突然,小黄衣停下了脚步,惊怒的目光直射向路对面。那儿也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她无比眼熟——就是那人恩将仇报对自己使迷烟,还差点用包袱皮将自己闷死!
想她在万花两年多了,从来没在谁身上吃过这么大亏。如今遇到仇人,她一定不能放过。
小黄衣恨恨地捏紧了拳头,身形一闪,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此时,田衣和林仙赐也在围观押送韩家人的队伍。
“韩家人实在是太恶毒了。”林仙赐牵着田衣的袖子小声道:“我听说韩从略打杀了好几个仆役,还活活虐死过身边的管事。这个韩从畇有官职在身,权势滔天,估计害的人更多。”
田衣凝神望着那支长长的队伍,没有说话。
林仙赐又嘟囔道:“不知是韩家人生性歹毒,还是这江南三大世家都一样呢?”
田衣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她:“走吧,咱们得尽快回九筹。”
林仙赐跟着她走,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问:“田衣,我记得你说你进九筹前也在一户人家当过丫鬟,那家人对你好吗?”
田衣向来不怎么爱回忆过去。
可或许是见到曾经假装朴素却难掩嚣张傲气的韩家人如今沦为了衣衫不整,遭人唾骂的阶下囚,让她心情有些复杂,想要诉说点什么。
田衣斟酌了一会儿,和林仙赐说起自己幼年的故事。
七岁前,田衣在江边一个小渔村里过着贫穷但还算安稳的生活。七岁那年,为了让她那又懒又笨的哥哥娶到媳妇,穷得叮当响的爹娘要把她当成聘礼,送去“未来嫂子家”伺候那家身有残疾的成年儿子。
大人们的谈话被从小耳力超常的田衣听了个正着,吓得她立马收了个小包袱,一个人连夜偷跑去了县城。
在县城里流浪了一阵后,她幸运地找到了给富户小姐当丫鬟的差事。彼时的田衣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活络又勤快,将与她同龄的小姐伺候得十分满意,过上了能吃饱,能跟着识字的安稳日子。
一晃三年过去,十岁的田衣已彻底摸透小姐的脾气,成为她身边地位颇高的“狗头军师”,还跟着小姐去她的江南外祖家暂住了一段时间。
可就是在江南,田衣不小心得罪了小姐的表哥。
林仙赐听到此处,不禁问道:“你一个小丫鬟,怎么能得罪到他?”
田衣笑着摇摇头:“当初我也觉得很委屈,很莫名其妙。”
后来她反复回想,或许是那小姐和表少爷同在家学里念书,她帮小姐做的课业得了先生好几次夸奖,而表少爷却被当作反面素材训了一通,才使得表少爷对她怀恨在心吧。
更别说那会儿她到底年纪不大,好日子又过了太久,不仅不懂得藏拙,反而十分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等聪明人。
没过多久,她这聪明人就倒了大霉。跟小姐一块儿回县城的路上,她被人绑走,又丢在了半路的荒山上。
若不是她眼尖认出绑她之人是表少爷的小厮,恐怕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为何遭此劫难。
后来,好运没再眷顾田衣。
“我被一伙……恶人捡走,差点死了。”田衣轻描淡写着略过了后面两年的经历,随后问道:“你知道江南邱家吗?”
林仙赐一愣:“三大世家之一的邱家?”
田衣点点头:“那表少爷不过是邱家旁支中的旁支,行事便如此飞扬跋扈,三大家族中的其他子弟,想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田衣没有听到林仙赐的回答。
一回头,发现她竟已泪流满面。
“田衣,你小时候好可怜啊……你怎么遇上这么多恶人……”
重点是这个吗?她本来是想说天下世家一般黑来着。
田衣本也有两三分伤感,但没想到林仙赐反应如此之大,倒把她的伤怀之情给吓没了。
“你别哭啊,这有什么的,总归都过去了。”
田衣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只手绢递给林仙赐,见她仍旧流泪不止,又打着哈哈道:“这世上确实有很多恶人,但好在我现在也是其中一个了,打不过就加入!”
怎么回事……她哭得更凶了。
田衣绞尽脑汁:“我也没白被人欺负,我从那帮恶人处学了不少本领呢!”
林仙赐虽然完全没被安慰到,但明白田衣不想看她难过,便哽咽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我的运气又好起来了。”田衣嘻嘻一笑:“我……机缘巧合之下从恶人手里逃了出去,还刚好被方圆遇见,她二话不说帮我揍扁了恶人,带我到九筹的据点,还找大夫把我医治活了!之后我就跟方圆去雍平府了,再往后的故事你就都知道啦!”
“喏,我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变成傻子,还攒了不少积蓄,这不就已经够好了吗?”
田衣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