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坠崖
“是谁说不急这一时的?可偏偏就晚了这一时。”
司怀舟悠哉地打着扇子,见太阿在那间被烧毁的天字三号房中查探,他看了看被波及的二号房:“她这一路可真够精彩的。住客栈遇上这事儿,也不知吓到没有?”
太阿接过线人调查的秘档细细查阅,视线在‘商余玉’几个字上停顿片刻。
“不会。”
自坦白茶肆对话后,司怀舟已从太阿这几日行为中察觉到异常——若只是一字一句修改开蒙书籍,还能算是严师做派,可要是连人体经脉、毒物迷药也计划一并相教,连护甲暗器都要亲手设计,定然所图非小。
‘唉......怎得人人都喜欢自找麻烦?’
如同此时,堂堂天子近臣、御剑台台首,经手的哪一个案子不是牵连甚广、伏诛者众,却对一小小纵火案百般提防。
司怀舟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两分,不过一瞬,再抬眼时,一如往常对太阿打趣:“你不要将她同你手下暗探相比,她毕竟年幼,又下山不久。”
太阿头也不抬打断他:“既能救人,必然不怕。”
“救人出自本心,恐惧亦出自本心。你如何知道她不曾害怕?”司怀舟将扇面压到秘档之上,对上太阿投来的眼神,微微一笑:“不亲自确认一番,如何能放心?”
“你过目不忘,这薄纸几张便是再看十遍,也不会有变化。不如早早休息,明日早一时出发?”
“......好。”
次日一早,司怀舟方才明白,说话一向干脆的太阿昨日为何有片刻沉默。
“......你方才说什么?”
“台首大人说既要早一时出发,他便先行一步。”
“呵。”司怀舟气笑了。他看着护卫身下骏马,真想夺过来快马加鞭赶上太阿,也给上他一鞭子。
可他知道,太阿的早一时,绝不仅仅只是早一时,今日怕是如何也赶不上了。
“无碍,总归会遇上的......”
“笃!”
扇柄在车架上重重一敲发出闷响,司怀舟转身一把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立即出发!”
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行便是三个时辰,临近晌午,才停下来休整。
司怀舟到河边净手,忽听到一阵匆匆马蹄声朝他而来——
“司大人!司大人!”
“断水?你怎么——”
“司大人你听我说!姮一出事了!”断水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他跌在司怀舟跟前,神色焦急:“昨夜我们在驿站遭了埋伏,姮一不知所踪。”
“台首大人已经去寻人了,命我先同您回彭乡调人!”
司怀舟闻言大惊,他当即翻身上了断水的马,马鞭一扬:“我先去调人!”
“司大人!欸,那是我的马!”断水跟着跑了两步,眼见着司怀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喘着气,回头望驿站的方向,喃喃道:“你可别出事儿啊......不然,断水这条命就得赔给你了。”
山林深处,姮一他们甩掉杀手后,天色还昏昏未明。
“阿嚏。”商余玉猛地打了个喷嚏,怀中的干草险些散落一地。他见姮一在认真处理山洞口的灌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动静,松了口气。
堵在洞口杂乱的灌丛已经被姮一清理出供一人进出的路,她又将特意寻来、堆积在一旁的臭藤填进灌丛中,从外面看,整个山洞口又完全隐蔽起来了。
两人钻进昏黑的山洞,怕杀手还未走远,不敢生火,只铺些干草取暖。视野里一片昏黑,有风从野藤缝隙吹进来,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这是商余玉有生以来住过最差的地方了。
“阿嚏。”商余玉忽地打了个喷嚏。
“你生病了?”
“没有!是有人在念叨我。”商余玉话音刚落,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我师父常念叨我,我也没打喷嚏啊。”
姮一点燃火折子,在微弱的火光中看见他只穿着里衣,连衣襟上都沾着泥点,脸色有些苍白,右脸颊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当即起身把外衫解开——
“你、你干什么?!”商余玉连忙撇过头,又嫌不够似地捂住双眼。
“你穿太少会生病的,我把外衫给你。”
“我不要,你快穿上!”
“不行,生病了很麻烦。”姮一强硬地把外衫披到他身上,见商余玉别着头,贴心安慰道:“好看的。”
商余玉看着肩上的粉色衣衫,似乎又闻到那股淡香,还带着山林的露气。他不自在的将外衫往外敞了敞:“......哪儿有男人穿女子衣衫的?”
“能保暖不就好了?”姮一替他将滑落的衣衫掖紧:“嗯,好像是有点小。”
她往外挪了挪,挡住洞口吹进来的风。
“这样就好了。还冷吗?”
商余玉看着黑暗中、她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身影,感觉心中一烫,他垂下眼,忽地打了个喷嚏。
“......还是冷。”他往里挪了挪:“你坐过来......两个人靠一起会暖和点。”
姮一依言靠近了些,但仍然挡着风口。
“再靠近些......”
“?”
商余玉泄愤似的,重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往洞口挪什么?还没生病就糊涂了?把自己冻坏了好叫杀手心软吗?”
姮一被突然的诘问砸得一愣,竟恍惚想起在客栈相遇时,商余玉也是突然变脸,还有自己第一次叫他小菩萨的时候!
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害羞啊!’
姮一眼珠一转,贴着商余玉坐了下来。两人靠得近,依稀能看清神情了,她侧过头,带着狡黠的笑,眼含期待地盯着商余玉。
“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
姮一看着他脸颊越来越红,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商余玉不自在地绷着身体,下意识去摸腰间小算盘,摸了个空,又转而去摸火器,感觉到手中冷硬,心中才安定了些。
“姮一,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嗯?不是杀你的吗?”
商余玉瞪着眼:“我一介商人,谁闲出病了派人来杀我?”
“客栈纵火的就是去杀你的啊。”
“那人和这些杀手能比吗?他们训练有素,身手不凡,不是商家那群蠢货请得起的。”商余玉面露不屑地带过商家那些人。
“你想想,刚刚那群人是不是冲着你去的?”
“可我一介、可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你有仇人?”
“没有。”
想杀她的是有,但已经死了。
“你家有仇人?”
“我家在山里,就我和师父两个人,没有仇人。”
姮一从未听师父提起什么重要的旁人,难道她们住山里是为了躲仇人?
“断水是?”
“是我下山后认识的朋友。”姮一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