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chapter 55
艾玛的变化,犹如当头棒喝,给了A重重一击。
如果说,还有什么变化能赶得上孩子的成长,或许就是孕妇的肚子了。
A头一次发现,原来怀孕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不光是过了一段时间,孕妇的长相就像变了一个人,还有与身材不成比例的肚子,仿佛一颗时刻准备爆炸的炸弹,A看一眼,就心惊一次。
按照准确的时间推算,眼下她应该怀孕六个月了。
照片在他手心里捏成一团,他对自己说,他会说的,但不是现在,至少不该是现在。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A低落的情绪就摆在脸上,艾玛不由地收起笑容,担忧道。
最近A的身上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不久前,他才跟他自以为的朋友大吵一架,今天上午,又跟正儿八经的朋友闹了矛盾。
好不容易破获一个真相,鼓起勇气上门,向那个自以为的朋友证明,他不是一个只会等待的怂蛋,扭头却撞上了不容忽视的孕肚。
公交车的爱心专座写明了是“老弱病残孕”,以及抱小孩的乘客,几重压力袭来,真相暂时也没那么值得高兴了。
不是不能马上揭露真相,他甚至可以像一开始,召集所有人回来,开启“三堂会审”,但是一旦如此,势必会引起争论。
怀孕不比往常,A没生过孩子也知道,在孩子没生下来前,孕妇差不多半只脚踏进地狱,平时保持心情稳定就十分不易,万一对峙过程中情绪波动过大,唯恐生出更严重的事端。
他是想还自己清白,但没想迫害艾玛和肚子里的孩子。
甩掉脑海里“一尸两命”恐怖画面,A放下差点又啃得坑坑洼洼的指甲,冲艾玛摇了摇头:“没事儿,你……保重身体。”
看来哑巴亏还得吃三个月,不过吃三个月总比吃一辈子好。转身回房间的瞬间,A默默把自己哄好。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全身心投入到比赛上面。
又一次托李维斯的福,他在今天上午关于监控的讨论中,捕捉了到一丝微弱的灵感。
接下来,就是想方设法把李维斯哄回来,好好向他道歉,努力取得他的原谅,所以,第一步——
“Boss,设计部那边发来消息,说维克多先生这周请了两天假,今天和明天有事,不能来上班。”
安德烈从电脑上倏地一下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因为什么?”
上任了一个星期的秘书没有深入他们之间的纠葛,公事公办道:“说是去医院做检查,但具体什么检查,维克多先生没有说。”
设计部部长也不想问,甚至觉得关系户还知道提前请个假,算是很懂事了。眼看实习结束在即,部长当场就给批假,事后才想起来,还没向上级汇报。
等到安德烈知晓,A已经揣着新鲜出炉还热乎的假条,在市中心的百货商场给李维斯挑选道歉礼物。
就像A初入公司的第一天,安德烈所说的那样:“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部门上下级因为正当事由请假、批准,他没有驳回的道理。
“知道了。”安德烈让秘书交代完了就出去,顺便补充以后凡是有关A的事,不用向他报告了,该走程序的就走程序。
上周五才说不想干了,这周一就请假,往后不知道还会以什么借口不来公司,听了也是浪费时间。
将没用的人和事剔除出脑海,安德烈高效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提前叫司机到停车场接他。
回到公寓,开门进去,一只脚从皮鞋里蹭出来,伸到悬空式鞋柜下面,被快递盒子挡住,不能换鞋。
70×100左右的纸盒子,厚度一指宽,立在鞋柜前,将底部的空隙遮得严严实实。撑在门框上的手还握着手机,大拇指不小心触碰到锁屏键,昏暗的房间里,屏幕骤亮,发出刺眼的光芒,同时显示出今天的日期——八月十四日。
他在海边烧烤店,答应要送A的生日礼物。昨天刚送来,今天挡住了他的去路。
安德烈踢掉皮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他穿着袜子,脚底温热,瓷砖冰凉,触感缓缓透过脚掌,盛夏傍晚的室内,一股凉意蔓延至心脏。
他边走边用力扯掉领带,静谧的空气里,兹拉一声,无端令人牙酸。
眼下他心里一团乱麻,找不到事情转移注意力,眼睛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却在掠过阳台时停顿下来。
“我们明天可以早一点起床看日出吗?”
一段关于要不要早起,面朝西边观看日出的回忆片段在脑海里闪回。
人类大部分关于意义的感叹,都是依据当下心境的牵强附会。
眺望西方必然看不见第二天太阳升起,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他应该清楚。面对板上钉钉的道理,所有挣扎不过是徒劳,他也应该遵守。
安德烈在心底不断警戒自己,可是那道堵在喉咙里的叹息,终于还是从嘴里逃逸出来。
他将领带丢在沙发上,脱力似的瘫软坐下,以那段违背自然规律的回忆为锚点,往前回顾走马灯一样,回顾他的前半生。
得益于陪伴诺拉辗转不同男人身边,从小见证他们爱与不爱,要死要活。尤其人类在情绪强烈的波动下,面部就会狰狞得仿佛野兽一般。
因此,他关于爱情的启蒙,始终没有什么好印象。读到文学里歌颂的爱情,不过是角色死得太早。
在父亲缺位,母亲又不像母亲的成长环境里,凡是诺拉追捧的,他全部嗤之以鼻,以至于从小立志,绝对不会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诺拉不爱学习,中学辍学,他就努力读书,考上顶尖院校。诺拉践行爱情大过于天,早早踏入社会,却不肯勤勉打拼,二十岁不到就生下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子,养孩子还不如别人养只猫狗精细,他就无心恋爱结婚,一心扑在工作上。
他把自己摘出来,宁愿做世间的观察者,也不愿意成为其中的参与者。
多年下来,他自认为做得很好,好到可以坦然享受诺拉近乎牺牲信仰,委身在乔治身边换来的资源。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他慢慢发现,名为基因的代码,早在出生以前就编译完成。他们迟早会在某天清晨醒来,惊奇地在镜子里看见年轻时候的父母。
他们终其一生都在避免成为的那一类人,在人生还未走到尽头,就奇迹地在他们身体里复活。
生命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延续下去。
原来他们站在过去,向未来投掷的是一把回旋镖。经年后正中眉心,才想起当初为什么伸手出去。
他早该意识到,他对A投入的关注,远超旁人太多。
不是最近才开始,而是从他搬进维克多公馆的第一天,他站在楼下,余光瞥见二楼栏杆缝隙里那张脸就开始了。
此次詹姆斯泄密事件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察觉到多余情感的契机。
就像代码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