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智取
弓弦微震，一支短小尖利的竹箭悄无声息地没入正欲偷袭楚黎后背的瘦高追兵颈侧。
原本那人手中的弯刀早已悄然扬起，刀尖对准了楚黎毫无防备的后背。
只听得那人“呃！”的一声，而后身形一滞，猛然僵直倒地，手中的弯刀也“哐当！”落地。
楚黎甚至未回头，虽然这些时日他和顾朝宁彼此合作却又不断防备试探，但他相信他的眼光不会有错，她不是个小人，所以大敌当前他自然放心，也相信顾朝宁此时没有害人之心。
他迅速反手送出一剑，便刺穿另一人的咽喉，血雾在浓重的夜色里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剑锋又趁着间隙，穿透朝他右侧袭来之人的胸膛。
鲜血喷溅时，顾朝宁的指尖已拈起第二支竹箭，搭上弓弦。这一回箭头随着暗处另一个举起弩机瞄准楚黎的黑影缓缓移动，尽管她眼睛尚未恢复，可是凭借着她过往的经验和眼睛里那个模糊的黑影，她几乎可以百发百中。
顾朝宁屏息，感受着山风的方向，缓缓调整着竹箭。
瞬息之间，手上收力，松弦！
竹箭穿过石隙，正中那人眼窝。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余下的追兵动作齐齐一滞。
正是这一刻，楚黎的剑化作银龙一般，贯穿前方两名追兵的胸膛。
当一具具追兵的身体相继倒地，他拄剑喘息转身，染了些鲜血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朝她微微颔首。
两人会心一笑。
“跑！”顾朝宁喊道。
语毕，楚黎和顾朝宁拔腿就跑。
只是眼瞧着追兵就要追上他们二人了，顾朝宁跑的却有些慢，楚黎也顾不得失礼冒犯了，一把攥住顾朝宁的手臂，低喝一声：“走！往这边。”
话音未落，他已运起轻功，足尖在嶙峋山石上重重一点，身影迅速掠向前方一片密林之中。顾朝宁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刺骨的冰冷，两人衣袂交缠着，转眼已甩开追兵十余丈。
“众人听我号令，上弓弩！布箭阵！”他们二人的后方陡然响起追兵首领愤怒的嘶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见那黑衣人抬手比了几个手势，余下追兵应声变阵，分为几路。
正中间十余人迅速将弓弩对准了他们二人，而其余人皆张弓搭箭，齐齐对准了两人方才飞掠的进的那片密林。
“放！”随着追兵首领的手势，几个方向交替放箭，同时朝密林合围而去。
先前还是一片寂静的夜，如今已被箭雨破空的尖啸声打破。
他们二人只能在林间穿梭，躲避着朝他们射来的箭。
“我们暂且到树后避一避。”楚黎开口提醒道：“如今敌众我寡，我们不必硬拼，智取为上策。”
“好。”顾朝宁点头应下，如今他们攻势愈发猛烈，他们二人应对起来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不知为何顾朝宁忽觉心悸，她立即伏地侧耳，近处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里头还夹杂着一股很小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
顾朝宁心下喊遭，心中猜测，如今与他们缠斗的该是先锋斥候。
“不对！我们当前的形势或许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闻言，楚黎立即环顾四周。
忽然楚黎开口提醒，“瞧那远处。”
顾朝宁顺着楚黎的话往远处看去，虽然视线模糊却依旧可以辨认出那是火光，星星点点，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聚越多，朝他们聚拢。
从他们二人的视角看去，卧虎山半边夜空都被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糟了。”她攥紧手中的竹箭，声音里压着心头的惶然，“你看那火光的方向。”
楚黎闻言抬眸，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些火光正以某种战术队形向两侧散开，快速的移动着，同先前一模一样，分明是军队里头常用的斥候阵。
“是先锋斥候。”楚黎齿缝间迸出这几个字，颇为咬牙切齿，“如今有轻骑兵、弓弩手……看来后头必有重甲营，他们这是要将我们围困此处，待后续大部队携带重型弩机过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危机时刻，楚黎不由自主的想，这肆城之中究竟藏着怎么的秘密，他们不过窥见一斑，甚至连冰山一角都称不上便招致杀身之祸。
这行兵策略、人马布防，肆城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在为其保驾护航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方才的判断一般，远处山林蓦地又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是方才刚点燃的火把。
同时又传来沉重整齐的踏步声，那声音闷雷般碾过大地，震得崖壁碎石簌簌滚落。
紧接着，号角声刺破云霄。
正是边军调度重型器械的传令信号。
顾朝宁扒着古树的手指节发白，“莫非他们是要用投石机？”
“恐怕不止。”楚黎侧耳细听那越来越近的机括转动声，片刻才开口。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除了投石机外，更远处还有三架弩车已被推至崖边，弩身上搭着的竟是涂满火油，已经点燃，冒着烈焰的火箭！
“走水路是死路，没想到走这卧虎山也是一条死路。”楚黎飞快抽出腰间缠着软剑，时刻准备殊死搏斗。他早就知道此次来肆城会很危险，却没想到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足以令人震惊不已了。
那些兵械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直教人心中焦虑万分。
顾朝宁忽地一把抓住楚黎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提醒道：“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若等投石机和弩车就位，这整片山林都会化作一片齑粉，届时我们便是待宰的羔羊，只得任人宰割。”
“这一回，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方可搏得一线生机。”她透过树林缝隙死死盯着外间晃动的火光，快速在心中盘算着。对方弓箭手约二十余人，分列在他们藏身之处的两侧。
既然不能擒贼先擒王，那便能杀一人是一人了。
思及此，顾朝宁内心一片平静，原先早已经历过生死，如今这点危险她也丝毫不惧。
况且，她还有心愿未了，她还没有为所在意之人沉冤昭雪，她不能死在这。
思及此，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道：“我们躲在此处也是受制于人，还是得先解决那些弓箭手才是。至少……要毁掉他们的弩车和投石机。”
与此同时顾朝宁脑海中回忆什么似的，而后转眸看向楚黎，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火光，道：“我有一计，可绝处逢生，楚公子可愿一试？”说着往一处指去，而后在脖颈间横着比划了一下。
楚黎闻言，动作一顿，了然于胸，他何尝不知这不过是铤而走险的计策。
只是如今两人带伤，箭矢不足，而他们面对的却是装备精良的肆城追兵，蛮拼不可取。
可当他抬眼对上顾朝宁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眸时，仿佛瞧见了一股滔天恨意，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最锋利的兵器，也不过如此。
遂爽快开口答道：“好，这一回且舍命陪君子！”
“那便好说。”顾朝宁笑道：“左侧那几名弓手交给你，右侧的那几名便交由我来解决”
“只是……这藏匿在暗处的弓箭手，或许得费些功夫。”顾朝宁颇有些为难的开口。倘若是换做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