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没人知道今晚的月亮几点钟最圆(六一特典完……
傍晚时分,赞迪尔把晚饭端到围栏边。四个小孩并排坐着,端着各自的碗。赵闻远的碗里比其他人多了一块腊肉——赞迪尔说是因为他今天消耗了额外热量用于拆装围栏支架。但实际上是因为他吃完午饭后默默把赞迪尔洗干净的实验器材重新分类摆好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晚上八点,赞迪尔开始执行睡前程序。她先给每个人量体温、检查瞳孔反应、确认回溯溶剂没有任何异常代谢。然后按照每个人原先的作息习惯分配床位——行军床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大了,她干脆用帆布和被子在围栏中央铺了一张大通铺,把四个人挨个放进去。
赵闻远躺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根小木棍。孟清梦躺在他左边,闭着眼睛三秒后又睁开,确认了身边的队友都在,才重新闭上。顾辰瑜最后一个躺下,他用真言之书撕了一页纸,折了一只很小的纸鹤,放在赞迪尔实验台的边角,然后缩进被子里。青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冰晶葫芦搁在枕头边,葫芦表面在黑暗里泛着极微弱的蓝光,像一枚不会融化的月亮。
赞迪尔坐在围栏边的折叠椅上。她不需要睡眠,但她需要计算今晚的能量分配方案——过滤场输出功率,明天抑制剂的测试计划,围墙部首的防水涂层配方,以及一份名为“回溯溶剂处置方案”的文件草稿(措辞包括但不限于:立即销毁全部剩余样本,今后所有实验样本必须加装生物识别锁)。她在逐条起草这份文件时,核心处理器始终有两个后台线程一直没停——一个在反复播放今天每个小孩笑起来的声波图谱,另一个在反复模拟一个计算不出结果的物理动作:如果同时抱住四个正在入睡的、毛茸茸的脑袋需要几根手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手。标准配置是十根。够了。
四个小孩几乎同时睡着了。赞迪尔轻轻调整了自己的坐姿,防止核心冷却风扇的震动惊扰他们。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赵闻远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上,落在青丘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荔枝汁上,落在孟清梦膝盖上那条变小了却一样深的旧疤上,落在顾辰瑜终于安静下来,脸颊淤青上还覆着一层凉丝丝药膏的婴儿肥上。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童年。因为没有必要。她的童年不在这具机械身体里,不在这间实验室里,不在任何一道可以被回溯的时间轴里。她的摇篮曲被写进核心代码,她不会变回小孩,她不会有人类孩童那种肆无忌惮的哭与笑——但她现在可以同时给她所有变小的队友当妈妈、当医生、当厨师、当棋盘制造者、当围栏搭建者。
她在后台加密分区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六一”,备注只写了三个字:也有关。然后她把文件夹加密,保存进和摇篮曲同一个分区。
——
午夜十二点前的最后一分钟,赞迪尔正在核对次日清晨的物资清单。她的内部时钟精确地走完了第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然后跳进新的一天。她抬起头——四个小小的身影开始在睡梦中慢慢变长、变大、变回原本的轮廓,就像有人用手掌轻轻抚平被揉皱的旧糖纸,让皱痕一点一点展开。
赵闻远最后一个醒来。他的矫正支架在变回原样的前一刻滑落在地,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接住了——手指已经变回了成年人的尺寸,指节粗粝,握过笔的位置还留着墨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裂开了好几道缝,裤子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但整个人稳定而安静,像一块从梦境里取回来的石头。
孟清梦在变回来的瞬间弹坐起来,第一个动作是摸后颈——确认自己不是被顾辰瑜捏着后颈拎起来的。她的手指碰到自己成年人的颈椎骨节,然后松了一口气。接着她伸手捏住了顾辰瑜的后颈。顾辰瑜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恢复原样,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青丘在变回成年形态后,发现自己那只冰晶葫芦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怀里——葫芦还是原来大小,但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两只手才能托住葫芦的小孩了。她把葫芦别回腰间,揉了揉被压麻的大腿外侧,轻轻“啧”了一声。
而赞迪尔——赞迪尔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过去准备收拾围栏。她走到围栏边,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帆布,但是没能站起来。赵闻远从背后压住了她。不是抱——是还在半睡半醒之间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侧过身体,把挨得最近的那个人当成被子往怀里一拉。紧接着孟清梦在梦里踢了一下腿,恰好踹在顾辰瑜的小腿上,顾辰瑜吃痛地往前一扑,手肘压住了赞迪尔的另一侧肩头。青丘被这串连锁反应带得原地一晃,原本别在腰间的葫芦一滑,整个人倚着赞迪尔的后背歪倒下去。
四个成年人压在一个智械身上。
赞迪尔的机械骨骼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嘎吱——不是断裂,是承重传感器被触发的提示音。她的躯干结构设计承载上限远低于四个成年人同时施加的静态荷载,更不用提他们还在动——孟清梦在梦里正梦见自己追打灌她酒的小顾辰瑜,腿又踢了一下;顾辰瑜在梦里梦见有人追他,于是他拼命往赞迪尔那侧挤;赵闻远的胳膊越收越紧,用平时搬钢材的力道把赞迪尔往怀里箍;青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句“这床怎么变硬了”。
赞迪尔没有推开任何人。她的承重传感器在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