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消耗
天亮之前,物资堆放处外围已经站了一圈人。
有人是来领当天配给的,有人是来确认自己还能分到多少的,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堆放处布棚下那些被码放整齐的箱子,像在数它们还够撑几天。
没有人说话,但呼吸声在晨光中织成一层低沉的底色,像被反复压紧的纸张表面。小安蹲在堆放处内侧,低头清点剩余物资的数量,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数字。
她抬起头说了一句:"现有物资,按照目前人口数量和每日最低消耗量计算,剩余的时间在加速缩减。"
王磊站在人群边缘。他听到那个数字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是提前已经算过一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堆放处前面,看了那一排被码放整齐的箱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老周站在溪岸边,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人都听到了。
他侧过头看向柳元元的方向:"我看到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营地增加了几乎一倍的人。水还能撑两天。食物还能撑三天。药品已经见底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他已经核对了三遍的数字。
营地在上午的阳光下逐渐完全亮了起来。有人在溪边清洗伤口,有人在墙角重新缠紧布条,有人在清点自己随身携带的物资。
几个新来的人坐在溪岸边缘的阴影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赵小刚蹲在墙根处,在用一块布条重新缠紧铁管握柄的末端。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那道银色的细线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反光。他的视线在那道线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柳元元在溪岸边站着,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正在向更靠近心脏的方向移动。
她问了一句:"西面和北面,还有多少区域没被搜索过?"
温言从物资堆放处旁边站起来说:"北面的开阔地,画骨龙退走的方向。我们在那边收集了大量鳞片和骨材,但还没有深入搜索过那片区域是否有其他补给可以回收利用。"
银从墙基缺口处走过来,声音不高:"北面开阔地再往北大约三公里有一片被遗弃的建筑,从外观看像是一个小型聚居点。如果还能用,也许能找到一些剩余的补给。但需要小心搜索。"
队伍在中午之前集结了。柳元元、林骁、银、温言、赵小刚、云尘、焰,再加上老周和几个力气大的新来者。柳元元站在墙基缺口处,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
她扫了一遍队伍的构成,然后说:"我们去找物资。你们留在营地,把墙基加固好,南面缺口封死。
如果发现任何东西靠近,不要等我们回来再处理。"她说完之后带头走出了墙基缺口。
北面的开阔地比预想中更宽。画骨龙退走时留下的那道深沟还在,沟底的土壤已经被风干压实了,踩上去是硬的。两侧散落的鳞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温言走在队伍中段,经过一片鳞片散落比较密集的区域时放慢速度蹲下,捡起一片约半个手掌大小的鳞片碎片,翻过来看了看内面,然后放进了背包侧袋里。
开阔地边缘的灌木丛在一段路之后变得更加稀疏。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轮廓,灰白色的墙体在晨光中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那些建筑规模不大——三栋主楼,几间附属平房,外围有一道半倒塌的围墙。墙体表面被金粉覆盖了一层极薄的覆盖层。
银在距离建筑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蹲在草丛边缘观察了一段时间。他说:"没有明显的移动痕迹。门窗完整度比预想的好一些。"
柳元元点了点头,带头向建筑方向走去。主楼的大门是开着的,半扇门板歪斜着挂在铰链上,在风中微微晃动。
地面上的金粉沉积层覆盖得比开阔地更厚,但在门前的台阶上有一片区域的覆盖层比其他位置薄,边缘有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
云尘蹲在台阶边缘,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区域,指腹在接触金粉覆盖层时停了一下,然后说:"有人来过。时间不长,大概一两天前。"柳元元没有回答,侧身走进了大门。
主楼内部是一家小型超市。货架大部分已经空了,散落着被踩扁的包装袋和空瓶。但靠近收银台区域的角落处有几排未开封的饮用水和几箱压缩饼干。
数量不算多,但足以让营地多撑几天。
林骁走向那几排饮用水蹲下,检查了瓶口的密封状况和瓶身是否有破损,然后站起来说:"还能用。"
温言走向货架深处,蹲下翻找了一会儿,找到几包未拆封的急救绷带和一瓶消毒液。
老周和几个新来者没有参与搜索,他们站在大门内,视线扫过散落的货架和空瓶,像在观察那些曾经堆满物资的位置和现在的空置状态,确认了这片区域的搜索价值。
老周的视线在货架底部一处被压过的痕迹上停了一下,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货架底部的灰,指腹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灰色物质,他用拇指腹搓了一下,细密而干燥,像被碾碎的纸屑和灰尘混合在一起。他站起来,但没有继续往前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从货架之间传出的声音——轻微的、像纸页被卷起后又展开的沙沙声。银在声音传出的同时转身,视线落在货架间那个阴影处,握紧了工具刀。
赵小刚也听到了,他放下正在检查的物资,从侧面靠近那排货架,铁管横握在手中。他走到货架尽头时停住了——货架之间的过道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靠着货架坐着,身体微微前倾,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他的衣服是深色的,不新不旧,看不出明显的破损。
他没有抬头,视线仍然落在书页上,像在看一行还没有读完的文字。
他开口道:"你们是外面营地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问号,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柳元元的纸张纹理的手指在金属握柄上停住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