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太液池上的水榭四角悬着的鎏金铜铃在秋风中漾出几声清响,其间却混杂着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哀叹。
几位嫔妃散坐在水榭中,面前是一张黑漆嵌螺钿的茶案,案上摆着成套的甜白釉茶具。
宫女轻挽罗袖,执起铜铫里的沸水冲入茶盏中,茶烟袅袅升起,在秋日凉润的空气里氤氲出雨前龙井特有的清冽香气,然而她们谁都没有品茶的心思。
“我一直以为是皇上对我不感兴趣才从未召我侍寝,今日才知皇上没有叫任何嫔妃侍寝,姐妹们,你们说这可怎么办啊。”
自九位嫔妃册封入宫后的第一天晚上起,皇帝就没有翻过谁的牌子,这事叫文鸢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本来都做好宫斗的准备了,想着若自己不受宠,一定让侍寝最多、最受宠的那个活在自己的阴影下,谁曾想谁都不受宠,这种感觉就像乱拳打在棉花上。
丽贵人说:“诶,你们说皇上不会是患有隐疾,那里不行吧。”
静嫔说:“有可能,我进宫前就听说皇上身体不好,常年咳嗽,太医都拿他咳嗽症没办法。”
胡贵人说:“咳嗽症应该不会影响生儿育女吧,否则宫里也不会大张旗鼓地选妃了。”
静嫔耸耸肩:“谁知道呢。”
最后众人把目光投给了位分最高的贤妃。
感受到各方殷切的目光,文鸢喝了口茶润嗓子:“或许是皇上最近政务繁忙,每天批改奏折到深夜,但这事我会告诉我姑姑,我姑姑或能劝诫皇上一二。”
丽贵人恳切道:“那就有劳贤妃娘娘了,我们年纪轻轻的,也不想守活寡啊。”
静嫔轻叹:“是啊,皇上虽说长得俊朗,可若真的身体不行,我们进宫侍奉给谁看啊。”
几人蔫头耷脑地又坐了会儿,就各自回宫了。
文鸢马不停蹄去了慈宁宫。
文太后正闭目养神,手中慢慢捻动着一串佛珠。
文鸢不好打扰,便静立在一旁。
感觉到屋里来了人,文太后还是睁开了眼睛。
文鸢唤了一声:“姑姑。”
见文鸢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文太后问:“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文鸢气鼓鼓道:“皇上。”
文太后一顿,道:“他是君,你是臣,他给你气受你便只能受着。”
“不是这样的姑姑,是他,”文鸢眼神闪烁,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是他一直没翻我牌子让我侍寝。”
文太后眉头一皱:“他没叫你侍寝,那都叫了谁侍寝?”
文鸢道:“谁都没叫。”
文太后眉头皱得更深了:“谁都没叫是什么意思?”
文鸢掰着手指头算:“从我册封为妃那天到今天有八天了,这八天夜里皇上都是一个人睡的,我问过其他嫔妃,也都是夜夜孤枕。”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文太后脸色有些凝重:“不应该啊,萧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虽然你们都算不上国色天香,但也不至于让人厌恶吧。”
文鸢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发髻,骄矜道:“我觉得我还挺有姿色的,肯定不是我们容貌的问题。”
文太后沉吟道:“你先回去吧,哀家后面会提点皇上的。”
“好的姑姑,那我先回去了。”
萧珩若不让人侍寝,龙种就没着落,若任由其发展壮大,自己如何剪其羽翼再挟天子以令诸侯?
文太后捻佛珠的手紧了紧,唤了一声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麻溜进来了。
文太后不满地看向他:“李德全,给萧珩选妃这事你怎么办的,文鸢就不说了,为何其他嫔妃全都姿色平平,以至于萧珩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德全叫屈:“哎哟娘娘,这也不怨奴才啊,满足条件的那些大臣的女儿,只这些姿色啊,您说过身份比姿色更重要,奴才是谨记于心。”
这事确实也怨不得李德全。
文太后说:“文鸢说萧珩从没翻过一个嫔妃的牌子,晚上都是一个人睡的,你说这事怎么办。”
李德全愣了愣,想起什么道:“娘娘,不会是那药喝多了,伤身了吧。”
文太后拧眉道:“那药是伤肺的,不伤肾啊。”
李德全说:“娘娘,药理的事奴才也不懂,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太医给皇上瞧瞧比较好,看是否药量加得太重,以至于伤根了。”
文太后心一凛,道:“你说得对,得找太医瞧瞧,你先把萧珩给我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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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跟着李德全步履匆匆踏进慈宁宫:“母后有事找我?”
文太后吩咐一旁的崔姑姑:“崔荷,去把昨儿个他们献上来的岩顶花茶给哀家和皇帝泡上。”
崔姑姑泡茶去了,文太后看向萧珩:“皇帝,听说你一直没叫嫔妃侍寝。”
萧珩掩唇咳嗽了声,道:“母后,最近徽州灾情严重,儿臣为此焦头烂额,确实没心思让人侍寝。”
文太后道:“这……男女伦常,皇帝你也不必避讳,况且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生龙嗣更重要。”
萧珩淡淡一笑:“母后,儿臣知道您关心儿臣,只是这种事还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什么时候儿臣有兴致了,自然会让人侍寝。”
崔姑姑奉茶进来,给两人面前的茶盏都斟上了茶。
只见茶汤澄净如琥珀,温厚的花香里裹着清冷的岩气,闻之让人神清气爽,不愧是花茶里的上品。
只是这种好东西一般不会孝敬给皇上,而是孝敬给太后。
萧珩自嘲般一笑,拾起面前的茶盏吹了吹热汽。
“兴致?”文太后表情忽然有些怪异,“皇帝,你不会是身体有异常吧,所以才没有兴致。”
萧珩手一抖,差点被茶汤烫着:“母后何出此言。”
文太后嘴角牵扯出几丝笑意:“母后是担心你身体,你还年轻,若身体真有什么异常,早发现早治疗,香火延续才有望。”
萧珩:“……母后,您多虑了。”
文太后说:“我还是让李德全把周太医叫来给你瞧瞧吧。”
萧珩瞳孔一震,若把太医叫来,查出自己身体已然无恙,自己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文太后已经把李德全唤进来了。
萧珩忙道:“母后,儿臣今日还约了张阁老在御书房议事,实在没时间让太医瞧身体了,改日吧。”
文太后强硬道:“皇帝,政事重要,你的身体也重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