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许褚

我叫许褚，字仲康。谯国谯县人。

他们说我是“虎痴”，说我是“虎侯”，说我是曹公的樊哙。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名号，是我带着宗族几千家筑壁御寇的时候，汝南葛陂的贼人来攻，箭矢用尽，我让壁中男女收集石头放在四角，我飞石掷之，所值皆摧碎。后来粮尽了，我用牛跟贼人换粮食，牛到了他们手里又跑回来，我出阵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余步，贼众惊走。

我是个粗人。可粗人也有粗人的活法。

我生在谯国谯县，与曹公同乡。长八尺余，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汉末天下大乱，我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坚壁以御寇。那些年我不识字，不看兵书，不读史传，只认一个理——谁对我好，我替谁卖命。

后来曹公徇淮、汝，我率众归之。曹公见了我，说：“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我跟着曹公征张绣，先登陷阵，斩首万计，迁校尉。官渡之战，徐他等人谋逆，趁我休下之日怀刀入帐。我回到下舍，心中忽然一动，即刻还侍。他们入帐见我，大惊失色。我觉之，即击杀之。曹公从此益亲信之，出入同行，不离左右。

我不是聪明人。可我有一件事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我听得见危险的声音。

建安十六年，曹公讨韩遂、马超于潼关。那是我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曹公将北渡黄河，先渡兵，独留我与虎士百余人断后。马超率步骑万余人来奔，矢下如雨。我对曹公说：“贼来多，今兵渡已尽，宜去。”便扶曹公上船。贼战急，军中争渡，船重欲没。我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遮蔽曹公。船工为流矢所中死。我右手并泝船，仅乃得渡。

那一天，如果没有我，曹公就死了。

后来的人把那一天写进史书里，写我“右手并泝船，左手举马鞍鞌太祖”。可他们不知道，那天我中了多少箭，不知道我上岸之后，血顺着甲胄往下淌，不知道我蹲在岸边的泥地里喘了很久的气。那些事，史书不会写。一个粗人不会说那些事。可我记得。

后来曹公与韩遂、马超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带我一人。马超负其力，阴欲突前捉曹公。他素闻我勇，疑从骑是我，便问曹公：“公有虎侯者安在？”曹公顾指我，我瞋目盻之。超不敢动，乃各罢。

后来数日会战，大破超等，我身斩首级，迁武卫中郎将。武卫之号，自此始也。

军中以我力如虎而痴，故号曰“虎痴”。“痴”是痴心。我这辈子只痴心一件事——守着曹公。马超问“虎侯”，至今天下称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