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江颜受罚
吴嬷嬷去了碧云轩，叫两个丫头到香云堂回话，夫人有事要问她们。
张管事也站在一旁，告诉吴嬷嬷江薏生了病下不来床，只能江颜去了。
“行吧，就让江颜去吧。”
临走之前，张管事特意将江颜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小心说话。
“颜丫头，熙少爷考了会试第一，大家都为他高兴，但你在老夫人面前最好还是别露出喜色。老夫人最偏心穆少爷，穆少爷这边婚事延期，熙少爷那边又科甲夺魁，一悲一喜，实在是微妙，这个节骨眼你说话可得悠着点。”
“嗯，张叔，我记下了。”江颜道。
今天早上得知熙少爷考了个第一，江颜是打心底里高兴的，她知道这几年熙少爷学得有多辛苦，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他配得上这个名次。
自然，这几年老夫人对两位少爷的态度她也是看在眼里，心简直偏到西湖去了。
如今熙少爷风光，老夫人心里未必真高兴。
心里想着事，没怎么看路，江颜突然被绊了一脚，吴嬷嬷扶起她，见她年纪轻轻不是个稳重人，故意停下来劝她几句。
“一会儿见了老夫人，定要瞅准时机多说几句穆少爷的好话，夫人会喜欢听。”
江颜猛地点点头。
到了香云堂，老夫人已经睡下了，江颜在外面等了好久，到了晚上，老夫人才醒来。
程老夫人精神恍惚，只觉得一睁眼一闭眼，外面的天怎么都黑了。
“夫人，您不是要问熙少爷以前的丫头几句话吗？江薏病着出不了屋子，江颜就在外侯着。”吴嬷嬷道。
“叫她过来吧。”
江颜在外面站了一天，进屋想行个礼却发现膝有些弯不了，只能把腰弯得尽量低些。
“坐吧！离我近些，我有话要问你。”
“谢夫人。”
程老夫人端详了一会江颜，这丫头素面朝天，身上什么钗环首饰也没有，衣裳也都是旧的，一看就心思干净。
“好丫头。”
莫名被夸了一句，江颜心里怵怵的，再一次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说话。
“谢夫人。”
“熙儿这回考得很好，很争气。我听说他学得很苦，你说说，他平日里是如何学的？”
江颜不敢多说，在心里挑拣了两句得体话说出来：“熙少爷每日要学七个半时辰，手上握笔处都结了一层厚茧子。”
程老夫人叹了口气，江颜心里疑惑，老夫人这是心疼儿子，还是在遗憾这么拼命的儿子偏不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
“七个半时辰，算一算，除去吃饭睡觉，一日下来，也不剩什么了。”
吴嬷嬷在一旁帮腔，“听人说，凡是年纪轻轻能中举的，都这么下苦功夫。”
程老夫人苦笑一声，“换做是穆儿，一日能学两个时辰都算谢天谢地了。”
心有所忧，程老夫人转头又问起了江颜：“穆儿近日读书了没？”
江颜不敢说谎，如实回答：“没。”
吴嬷嬷赶紧来打圆场：“听说五公子得知婚事延期后，心情抑郁，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连院子都不出了。”
“哦，难为他了。”
江颜心里是真佩服吴嬷嬷这番避重就轻移花接木的说辞，穆少爷天天在碧云轩吃得好睡得香，人都胖了一圈，到了她口中就成了心情不佳闭门不出。
不过老夫人确实喜欢听，吴嬷嬷说完，老夫人也不唉声叹气了，面色明显缓和许多。
想起吴嬷嬷事先的交代，江颜立马开口：“穆少爷还年轻，过几年定能考中进士，日后仕途必定走得比常人顺。”
程老夫人笑着点头：“是了，只要他能考中，哪怕是迟了十年八年，但到了最后，官做得一定会比熙儿大。官场复杂多变，熙儿只会死读书，把一辈子的精力都消磨在了空疏无用的八股文上面了，不会人情往来，只会考科举，日后能走多远呢？”
因为病中初愈，程老夫人心防大降，一些心里话也不避着下人了。
不知怎么了，江颜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难受，也跟着说了两句心里话：
“夫人，或许熙少爷看得更开，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做人再好又有什么用，争来争去又能争赢什么呢？与人争，还不如与书争。”
元玉的事让江颜明白，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这辈子就算再拼命，再费尽心机，最后又能做到什么？穆公子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把他的妹妹们送到城内富家小姐才能进去学艺的廖家绣楼，轻而易举就能改变他全家人的命运。
越是大户人家，越是贪心，既想儿子在家里能孝顺父母，善待弟妹，又想着他在外面能送往迎来八面玲珑，还要他读书有成，光宗耀祖，就连亲事，也是希望攀个高门。
什么都想要，可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呢？
熙少爷读书好，穆少爷为人处事好，这是多好的事啊，可这位程老夫人，读书好的儿子嫌弃他不会为人处事，为人处事好的儿子又嫌弃他不会读书。
自然，这些是心里话，江颜没说出来，只顾在心里想想舒舒意气，没留意到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吴嬷嬷趁机提醒她：“江颜，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哪能胡乱揣摩少爷心思呢？”
江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跪下赔罪：“是奴婢多嘴了。”
“与人争，不如与书争”这话引得程老夫人颇为不悦，实在是这话说得太像程熙了，瞬时就让她想起昔日程熙在府里时目无尊长，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跟着熙儿久了，话说也像熙儿了，不知礼数，不懂规矩。好一个‘与人争，不如与书争’，说得倒是清高，实则是假道学，目空一切狂妄至极。依我看，熙儿这些年的书真是白读了。”
吴嬷嬷冲着江颜责问道：“知道错了没，还不赶紧下去领五十手板。”
“奴婢知错了。”江颜正准备下去领罚，又被程老夫人叫住了。
“你可知道错在哪？”
江颜想了想，道：“知，知道，读圣贤书，是为了明事理，知大义，不，不是为了，为了恃才傲物，更不能，丢，丢了尊卑孝道。熙少爷读书读得只知八股文章，失了文人本心。”
磕磕绊绊，结结巴巴，江颜胆战心惊地把话说完，心里后悔不已，方才真不应该冲动为熙少爷说那句话。
程老夫人点点头，道：“瞧瞧，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一个小丫头都明白，可惜熙儿的悟性还不如一个丫头。”
紧接着，又吩咐吴嬷嬷叫杜勇来，让他在屋外亲自打江颜手板，重重打，狠狠打，让这丫头好好长长记性。
江颜心里气极了，什么假道学，我看你才是假道学，这世道谁家读书不是为了做官，偏偏你家说什么读书是为了知书明理，要真是为了知书明理又让儿子考什么破科举？
委屈得眼泪忍不住，吴嬷嬷见状赶紧把她带到屋外去领罚。
杜勇力气极大，手板打得极重，才第一下，江颜就痛得大叫，冷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