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虞国每年秋收时，官府都会将上一年储存的陈粮卖给粮商，并发布招商榜招纳粮商，为本年的收粮做好准备，市易司便是负责这些环节的专门机构。

商户见了招商榜，若有意参与收粮，就可将地契等物件作为抵押，再找一人作为担保人，即可前去市易司进行核验。

理论上来说，皇室子弟是不能作为担保人的，但是当理论站在面前，市易司勾当还是顿了顿。

“您这……这不是为难小的嘛？”勾当苦着一张脸，手边的匣子里摞着厚厚一叠地契，他伸手核验不是，不核验也不是，“您这不合规矩啊！”

岑云度脸上挂着笑意，只当听不懂勾当的意思，故意问道：“抵押物件不够吗？我府上还有些铺子能拿来抵押，”说着，他随手一指扮成侍卫的影三，吩咐道，“没听见勾当大人的话？你回府挑几家铺子当了，然后拿过来给勾当大人过个目，听见了吗？”

影三得了命令转身就走，勾当吓得连忙追上去堵在门前，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哀求道：“殿下，这些地契已经够了，不用再去典当了！只是殿下，您这身份……确实不合规矩啊！您就算把整个王府都压在这，下官也给您办不了啊！”

岑云度一挑眉：“办不了？那你去把能办的人叫来。”

勾当当即应下，生怕这祖宗反悔似的，飞一般冲出门，去叫能办事的人了。

勾当一走，屋内便只剩下岑云度与影三两人，依着影三的活泼性子，方才让他装严肃已经是用尽了平生演技，此时外人不在屋里，他眼睛滴溜溜地转。

岑云度好像后背长了眼睛般，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有事？”

影三立马咧开嘴角，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道：“殿下，您这可是头一次以权谋私啊！”

听着影三的调侃，岑云度也不生气，他赞许道：“最近读书了？还会用成语了，不错不错，奖励你今天晚上背一篇经书，好好巩固一下。”

影三的笑脸瞬间收了回去，嘴巴闭上了，眼睛也不到处瞎看了，整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岑云度身后，干巴巴应道：“谢殿下。”

岑云度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影三的肩膀，权当安慰。

方才他与勾当谈事的屋子在市易司的二楼，也不知道勾当去哪找能管事的人，半天也不回来，要不是市易司的楼就在这立着，岑云度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偷偷跑了。

他扶着二楼的栏杆，漫不经心地向一楼大堂瞧去。大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招商榜张贴在即，有准备的商户早早候在市易司，只等过两天市易司一开审核，他们便先交上去，占个位置。

人流来来往往，忽然间，岑云度的目光落在门口的那女子身上。女子仪态端正，身着素雅却难掩矜贵，她眉眼如画，头发被一根素钗挽起，仔细看去竟有几分与岑云度相似。

“二皇姐？”岑云度眉头蹙起，喃喃道，“她怎么在这里？”

二皇女岑予安乃皇后所出，皇后身子弱，生了岑予安后便被太医诊断不能再有子嗣。命运如此，皇后也无办法，自那后，她便深居后宫，处处与人为善，只求为岑予安谋个生路，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岑予安随了母亲的性子，从容冷静，行事更是顾全大局。因此，不仅与她同辈的世家子弟与她交好，岑征更是对她颇为赞叹。小时候的岑云度自然也是依赖这样一位姐姐的，有岑予安在，其他的皇子也能安分点。

曾经他觉得岑予安是在这个宫里，除了母妃外唯一真心对他的人，可随着岑云度越长越大，他对岑予安的感觉也愈发陌生。

岑予安还是那个温柔大气的岑予安，但是岑云度却觉得她那双带着些慈爱的眼睛下面，还藏着些别的东西。

比如——他母妃的事，再比如——他遭遇刺杀的事。

岑云度心中有些复杂，本不欲上前问好，可不等他隐去身形，岑予安便先一步抬眼看去。岑云度对上了如同古井般的眸子，只见岑予安瞳孔一震，同侍女交代几句，便直奔楼梯而来。

岑云度自知已经躲不过去了，索性便整了整衣袖，上前迎了几步。

“皇姐怎么在这？”

“你真的活着！”

两人同时开口，俱是一怔。

岑予安自知失态，她笑了笑，答道：“我来市易司办些采买，倒是你，我听父皇说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本想过些日子再去见你，没想到你我有缘，今日见了面。怎么样，这一路苦不苦，累不累？”

岑云度在她说话时，暗暗打量着她的神态，除了刚见面时那一瞬的不自然，其余的时候倒真像一个担忧家弟的好姐姐。他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摆出一副冒失书生的样子道：“皇姐，我能逃出来真是命大，我还能活着见到你真是万幸！”

岑予安眼中有些怜悯，她手里握着帕子，虚虚地擦过岑云度的脸颊，语气心疼道：“真是受苦了，”说着，她回头吩咐道，“小翠，我记得前些日子北国差人给父皇送来些东西，父皇从中赏赐给我一些珍品，你带人去我府上挑些补品送去恭王府。”

岑云度面上不显，向岑予安道谢，算是收下了她的好意。随后，他状若好奇般问道：“虞国与北国停战已有五年，北国按照惯例应当每年向虞国进贡，可今年进贡的日子还没到，他们怎么先带着东西来了？”

岑予安眉头一动，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不知是不是岑云度的错觉，她的语气冷了几分：“他们派人来商议和亲的。”

“和亲？”岑云度把宫里的一圈人想了一遍，适婚的皇女只有岑予安一人，他不禁问道，“父皇母后舍得你去？”

此言一出，岑予安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捏着帕子遮了遮翘起的嘴角，她道：“什么舍不舍得的，真是孩子话。你既已生在皇家，还不懂得皇家的规矩？”

“婚姻于你我而言只是一场交易，把握好了便能助你一臂之力，把握不好……那就是一把握在别人手中的刀子，随时都可能刺向你。”

“……”这些话，岑云度从来没听岑予安说过，在他的印象中，从来都是岑征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一时间，岑云度不知该说些什么。

岑予安瞧他的样子，轻笑一声，调侃道：“怎么，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