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对不起
无论前一天发生什么，最终时间都会覆盖一切，生活不会给人太多伤春悲秋的机会。
虞知遥开始忙起来了。
如果说军训的忙碌程度只是大学生活的开胃前菜，那真正的主菜才刚刚开始炒。
完全不像网络上说的那么享受，数不尽的早八，无意义的水课，见缝插针的开会，各种各样且必须报名参加的活动……挤满全天时间不说，甚至连她高考之后养成报复性熬夜的阴间作息都掰正了。
不过话说回来，忙碌未尝不是件好事。
起码她的生活真的在逐渐步入正轨，无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林恒逸时不时在网上蹦出两句雷霆发言，或者自那顿饭之后又退回到好哥哥角色的温谦礼，她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
唯一变数是那天对他青红不分的指责，冷静下来再想，或许应该找个机会道歉。
——当然要道歉，温谦礼是她的助教，她至少还有一年时间和他打交道，闹太僵谁脸上都不好看。
等有机会吧……他前几天还在群里统计助困难补助的资料，短时间内应该没空搭理她。
这样想着，虞知遥对着讲台非常不淑女的打了个哈欠。
困了。
老师头也不抬念ppt，声音堪比催眠曲。
水课就是这样的。
她合上书垫在脑袋底下，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忙里偷闲，睡大觉。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同样是一个半小时用来睡觉，潜意识居然觉得偷来的时间比正常来的要长。
直到下课前五分钟，胳膊处传来轻拍触感反馈给大脑，在混沌里漂浮的虞知遥游神归位。
她们约好的，谁睡着了就提前五分钟叫醒对方，免得换教室的时候迷糊。
老师称职，同学配合，睡得很香，下次还上。
半醒撑开眼皮，她觉得应该打个哈欠为这堂课落下完美总结，嘴才张开，迎面与宋莹紧绷的面相撞个满怀，后者眉眼间难掩慌乱。
四目相对，宋莹一把抓住她胳膊，焦急开口：“知遥，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一下温学长！”
虞知遥维持着张嘴的动作，大脑即时反应过来想询问怎么了，二声哈欠“啊”的重音下沉落在尾部，听上去就像在说——“好”。
——
对于虞知遥问也不问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件事，宋莹感动得乱七八糟，当即敞开胸怀给她一个爱的拥抱。然后在接下来换教室的途中，仔细讲述了自己目前所遇到的困境，以及罗列了几种她能帮上忙的可能性。
不愧是理科特招生，宋莹的逻辑清晰到令人发指，一路输出，连插话的机会也没给她。
目前的困境是宋莹的补助申请出了问题，需重新填一份，而温谦礼刚在群里通知截止到中午十二点。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们上午两节大课，仅有的二十分钟课间需要转教室，到第二节下课完美错过截止时间。
这笔钱对她真的很重要。
最后一句加粗标红，宋莹来来回回强调了好几遍。
虞知遥连连点头。
听懂了，听懂了。
光听懂没用，宋莹急红了眼圈。
“知遥，你一定要帮帮我。”
虞知遥说：“你别着急，我帮你想办法。”
据她所知，宋莹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家中只有先天残疾的妹妹和卧床不起的母亲，连她自己都要趁不上课出去兼职，攒钱寄回家里。
补助的几千块钱不多，但至少可以帮她减轻负担。
虞知遥也心疼这个独自撑起一家的姑娘，能帮上的她一定会尽力。
但她也没忘，自己和温谦礼刚发生一段不愉快。
先道歉吧……正好趁机会缓和一下关系，认识这么久，他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多种情绪交织，她洋洋洒洒编辑了一篇道歉小作文，其感情之充沛，教训之深刻，用词之肉麻，看的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简直不敢相信这玩意是出自自己之手。
相信温谦礼也会被这份赤诚所感动。
指尖在屏幕上轻敲，随着发送按下去，一块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撬动，虞知遥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对了，还没办宋莹交代的事。
于是她又打开聊天框。
屏幕里的绿色尽数反射，映的眼珠子生疼。
不管不顾的抛完情绪，冷静下来再看，满屏绿色就像由一人单方面开场的独角戏，她既是演员又是观众，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自嗨。
太不正式了。
妈妈从小就告诉她，夸人可以在背后，道歉和借钱一定要当人之面。
而且在快节奏聊天时代，对方不一定有看作文的耐心。
右上角时间缓慢跳动，一次，两次……
卡着两分钟的节点，虞知遥最后还是撤回了道歉小作文，改换成礼貌用语：【谦礼哥，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关于……】
直到下课铃响，温谦礼也没回复。
“我们去找他！”虞知遥猛地拉着宋莹站起来，“不是要上交材料吗，他肯定在导员那！”
后者露出为难神色：“可我好像……还没得及打听导员办公室在哪……”她们根本没有和导员接触的机会，大小事都是通过温谦礼。
“我知道。”虞知遥晃晃手机，上面是她刚刚给姜舒桐发的信息，询问信计系老师办公区的位置。
姜舒桐秒回：【育才三楼】
关键时刻，还是学姐更靠得住。
——
十分钟后，育才三楼。
两个女孩礼貌退出办公室，靠在墙上交换眼神，彼此眼中的无奈清晰可见。
——“找你们助教核对完再交上来。”
事与愿违，导员不在，还是别的班的老师告诉她们不能越级上交。
一句话，冷冰冰的戳破所有希望。
“谢谢你陪我，否则我可能真会当场哭出来。”宋莹强颜欢笑，眸中隐约有泪光在闪。
没帮上忙，虞知遥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抬起手机看了眼，说道：“先别放弃，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凭她对温谦礼的了解，他绝不会用权力压人，也不屑趁机为难，何况他与宋莹并没有过节，最大的可能真的只是没看到。
而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导员办公桌上没有纸，申请材料还在他手里。
“莹莹，你先去弄新的材料，这里我帮你守着。”
宋莹迟一步想明白，她当局者乱，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她抹了把脸，目光重新燃起希望。
“行，那我先去，有事微信联系。”
送走宋莹，百无聊赖的虞知遥蹲在走廊cos蘑菇，无所事事的总结出两个结论。
一：这里人流量不少，短短五分钟已经从眼皮底下过去十二只脚。
二：A大的同学很友善，五分钟她已经接受了六个注目和四个问询，包括但不限于：“有事吗/找谁同学，没有/不找麻烦让一下。”
好吧，他们都有各自归处，只有她杵在原地挡路。
靠北啦！这么宽敞的地方，她连皮带瓤一百斤的身板子是怎么精准挡住每个人去路的。
虞知遥敲着蹲麻的腿往茶水间挪，里面有纸杯和凉白开。她一上午滴水未进，又跑了半天，嗓子干的要冒烟。
清凉划过喉咙滋润心田，解了渴不说，顺便把脑子也冲了冲。她想到自己在这等温谦礼是为了办事，有求于人总不好空着手，便好心给他也接了一杯。
事实证明，连老天也眷顾懂事的孩子。
她捧着两杯水往回走，刚好在走廊另一头看到正在和人交谈的温谦礼。
窗边光线正足，男人侧身半倚窗边，阳光温柔照亮他一半身子，迎光看不真切，只依稀见得比学历还高的鼻梁以及比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颌线。
她鸟悄的站在一边，十分有眼力见不去打扰。
恰在此时，对方有所感应似的侧首，薄唇轻牵，几分温柔，几分克制，略一点头，唤道：“知遥。”
笑意浅淡，轻飘飘看不出真假。
“谦礼哥！”
虞知遥紧张的打招呼。
“额，你先忙。”
温谦礼和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三两句的功夫便朝虞知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