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得救

霍妄给楚月处理好伤口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直起腰，揉了揉眼，转身便对上身后的两人一狐。

“霍大夫，怎么样了？”夏晴鸾抢先问道。

霍妄抿着唇，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楚月，脸上表情不是很好，只冷冷回了三个字：“死不了。”说完便拿起药箱打算离开。白狐见他要走，便从床上跳下，跟了上去。经过唐霁的时候，白狐侧目，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抖了抖身子，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听到他说楚月没事，夏晴鸾和唐霁皆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天知道他们刚才看到霍妄那张黑脸是有多担心，还以为楚月伤势太过严重，连他也束手无策。不过霍妄都能救下被一剑穿心的凌云繁，楚月的伤对他来说想必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是他们关心则乱了。

直到这时，夏晴鸾才恍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一刹那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要不是唐霁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怕是要直接跌倒在地了。夏晴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她想说自己没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没事呢，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如今她还能撑着，都是因为她不想让唐霁担心。

当时地宫大殿急速下降，他们根本无法阻止，本以为就要命丧于此，却没想到大殿突然放缓速度，慢慢停了下来。而停住的那一刹那，汹涌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顷刻间便将这座大殿淹没。夏晴鸾不会水，被水淹没时只能无助地胡乱挥动着四肢，而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凌云繁的身体被水流冲走。意识朦胧的时候，她看到楚月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游到她身边，带她慢慢往上游。夏晴鸾当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这样憋气到最后。她拼命爬上岸，却迟迟看不到楚月的身影。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岸边无助地呼唤。没过一会儿她看到唐霁艰难地带着凌云繁从水底下钻出来，她激动地根本说不出话来。和唐霁说明情况后，唐霁让她回去找霍妄救人，而他则是一个转身又钻进水中，去找楚月了。

夏晴鸾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唐霁的话，于是便拼了命地穿过重重山林去找霍妄。好在她没有让唐霁失望，她也万分感谢自己没有在山林中迷路。现在，他们四个都还活着。

想到这里，憋了好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直往下流。夏晴鸾牢牢抓住唐霁的手，感受手心下那令人心安的温度。唐霁没有动，任由夏晴鸾握着他的手哭泣。他心中无比后悔给夏晴鸾送去那封退婚信。夏晴鸾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能猜到，就是因为他的信。若没有那封信，夏晴鸾如今还是陵州城的夏家千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不用遭此劫难。看她哭得如此伤心，唐霁的心也一阵阵疼了起来。他写那封退婚信本意是不想耽误夏晴鸾，因为他要奉师命守护地宫，男女之情对他来说是累赘。他编了一个蹩脚的谎言，谎称自己有心仪对象，不能与她完婚。他以为他做的很对，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让他遇见了夏晴鸾。

手上的力气不觉放柔，而原本落在夏晴鸾背后的手也在不觉间移到她脸颊边。唐霁温柔地替夏晴鸾擦去脸上的泪痕，对她说道：“没事了鸾娘，一切都过去了。”鸾娘二字，从前于他来说重于千金，那是爹娘对他的期盼，是对他归家后的安排。从前爹娘寄来的信中，都会提到鸾娘。他看着那些信，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个鸾娘——一个深居闺中的大家闺秀，唯父母之命是从，闲来看看书绣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眼前的鸾娘，却打破了他的想象。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相遇后的种种，唐霁忽然察觉，他已将夏晴鸾的哭，笑，害怕，坚强等等都刻在了脑海深处。

想到这里，唐霁眼中露出一丝温情，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

夏晴鸾蓦然听到唐霁喊自己鸾娘，一时未反应过来，只愣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脸已经涨红，滚烫发热。她抬起头看向唐霁，想问问他为什么要会叫她鸾娘。抬头的那一刹那，夏晴鸾刚好看到他嘴角那丝微笑，于是她的脸更红也更烫了。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忘记了说话，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起来。突然门外传来哐啷一声，将他们二人瞬间惊醒。夏晴鸾羞涩地低下了头，而唐霁却是皱眉看向门外。

门外，胡娇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廊下，被唐霁盯得浑身发毛。她本是想打些热水替受伤的楚姑娘擦拭身体的，谁知刚走到门外，她便又听到一声极浅的悲鸣，于是吓得打翻了手上的水盆。霍妄闻声赶来，了解情况后便对胡娇娇说：“你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胡娇娇不乐意地撅起嘴巴，“我不回去，我现在还不想见到他。”

知道他们是在互相赌气，霍妄作为局外人也不便插手，于是他又说：“那你就变回狐狸，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去。”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善，胡娇娇也自知自己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于是看了眼睡在床上的楚月，小声道：“那你替我医治好她，她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说完，也不管在场有其他人，直接变回白狐，然后一溜烟就蹿到了隔壁房间。

夏晴鸾直接瞪大了眼睛，她指着白狐消失的方向，磕磕绊绊说道：“狐狸，狐狸……她，她变成，狐狸了！”

不怪她大惊小怪，当今世上，妖几乎不与人相交，他们都躲在深山老林中修行，像胡娇娇这种异类，实在是少。而那些藏匿于百姓中的妖，也不会像胡娇娇这样胆大妄为地在陌生人面前变化身体。胡娇娇自然知道她的做法不合常理，平常她也不会这般无所畏惧。但，霍妄已经知道了，唐霁迟早会知道，隐瞒他根本没用，至于唐霁身边的姑娘……娇滴滴的，想来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她才会如此毫不顾忌。

唐霁皱眉，看向霍妄，霍妄却没打算解释，而是捡起被胡娇娇摔在地上的木盆，打算重新去打一盆热水来。可刚踏出一步，便被唐霁拦住了。

“她是妖。”唐霁言简意赅。

霍妄挑了挑眉，笑道：“是妖又如何？”

唐霁严肃道：“屋内有伤者，若这只狐妖心怀不轨，伤了他们怎么办？”

霍妄满不在乎道：“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如何又要旁人替她担心？更何况，这里是我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置喙。”

“你……”

唐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明在离泽的时候，霍妄是那样担心楚月，而现在，他嘴中说的话，竟完全不顾楚月的伤势。眼见他们要吵起来，夏晴鸾便对霍妄开口道：“对不住霍大夫，恩公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担心……”她话音未落，就看到那只刚刚消失的白狐从隔壁屋内探出了脑袋。它观察了一番这边的形势，然后慢慢走到霍妄脚边。

“说我是妖，没错，我就是妖，但是你不也是？你在这里，我们才会要担心吧？”

白狐看向唐霁说道。

这是夏晴鸾第二次被吓到了，刚刚看到人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