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刀柄风铃
怎么可能?谁能在一瞬间奈何得了他?
陆停漪懵了,带着火燎味的烟渗进骨子里,彻骨的冷。
狗吠声越逼越近,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捋清了要做的事。
先占卜。
“百里争流、王居林、姜却、齐圆,是否还在桃核之境中?”
看着竹签上的“是”字,她心定了一半。
又从挎包中抓出一把红烛,她竖起耳朵,朝着张前和余池雪所在奔去。
“吼——”
一只人面犬擦着她的面颊掠过,爪子离她的眼睛只差分毫,幸亏她闪得及时。
一击不成,人面犬蹿进浓烟中。
不过是几瞬,犬吠声将她团团围住。
“咳、咳……”她忍着喉咙里的烟熏火燎,撑起发酸的眼皮,不让自己错过任何动静。
生平第一次,她无比惦念姜却,有他的风身术,何必把这些烟雾放在眼里。
张前一边咳嗽一边怒骂,余池雪的哭诉声变得尖锐。
陆停漪捏紧红烛,根据声音丈量了距离,她们离得不远了。
她想用言语化箭,将这些人面犬一网打尽,可它们堵在她和余池雪中间,她担心带火的箭矢会误伤到余池雪。
人面犬逐渐逼近,比浓烟更苍白的,是人首,它们的身子还隐匿在烟雾中,颗颗人头空悬在齐膝的位置。
尽管已经与人面兽数次交锋,但她每每看到人兽拼接的古怪模样,胃里都会泛起酸水。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氅衣上,他的冷香透过烟雾,挤到鼻尖时,她有一瞬的心安,随即打定了注意。
她调转了面向,朝另个方向飞奔,人面犬在后面穷追不舍。
粗重的喘息几乎咬到脚后跟时,她猛地回身,提剑刺中了挨得最近的那只。
“差不多有十只,快些把人面犬解决了。”
鼓声响起,白衣巫祝几乎与浓烟融为一体,每个字都成了一小簇火苗。
“嗷——”一连串哀嚎声,随后是纷乱的脚步声。
巫祝隔着烟雾看了过来,朝她点点头。
陆停漪眯着眼睛,也点了点头,她提剑走上前,巫祝虚影在她靠近时,缓缓消失了。
数了数,地上躺了五只人面犬,听脚步声,另一半是负伤而逃。
战果颇丰。她满意地点头。
“怎么了?这些畜生怎么了?”那头张前的声音明显慌了。
陆停漪提防着浓烟中的偷袭,压低步伐靠了过去。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离奇失踪,手头上连一点像样的线索都没有。
她想试试看,能不能趁乱擒了张前,撬开他的嘴问一问。可惜连结术只能用在“物”上,要是王居林在就好了,有了窥密术,根本用不着怕对方耍什么花招。
不过张前既然有能耐让百里争流瞬间消失,为什么只留下她一个人呢?
又和她是巫祝有关吗?
不得而知。
前方隐约露出两个轮廓,左边中等身高偏宽,右边细细瘦瘦。
再犹豫一瞬,对方同样会看到她。
陆停漪抄起剑,剑尖送过去时,张前也惊叫起来:“救、救命!”
他一骨碌跌在地上,剑刃擦过他的脸颊,割一道长长的口子。他什么也顾不上,狂咳着掉头就跑。
右侧传来明亮的女声:“小心!”
一只肩上插着箭矢的人面犬狂奔而来,从张前胯间穿过,带着他逃走了。
“……”
陆停漪没有追,看着那个骑着狗狼狈逃窜的影子,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凝视着剑刃上滚落的鲜血,喃喃道:“他不是双头兽。”
唐岁荣弱到不值一提,但她实打实和胡迎交战过,在没找到执念时,近乎无敌之身,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伤到?
何况双头兽和人面兽一样,血是黑色的。
身边有人怯怯问道:“你、是不是陆停漪?”
“对,我是。”她一拍脑袋,面露歉意,“池雪,抱歉,我这就给你松绑。”
“嗯。”
余池雪轻轻点头,她生得细眉细眼,嘴唇肉嘟嘟的,还有一颗饱满的唇珠。
和她想得不一样,但莫名和王居林合拍。
陆停漪解开反绑在竹子上的绳子,余池雪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低头抽噎着。
她心念一动,虽然张前跑了,但余池雪还在,她一直在王领,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池雪,方才居林争……居林和另一个人凭空消失了,你恰好站在对面,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呢,烟熏得眼睛疼,睁都睁不开。”
她眼圈通红,眼皮微肿,看上去很可怜。
陆停漪肩膀垮了下来。
张前逃走后,这片诡异的浓烟散去,通往村落的路逐渐鲜明。
只剩她了,再难的路,也得继续走。
她又撑起肩膀,问道:“池雪,这几年王领有什么异常?”
余池雪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死人……有很多死人!”
“死人?”
想到了唐领的境况,她心生不妙,追问道:“难道是村子里的人……都死了?”
“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还在。”
“什么?”她不可置信,“那死人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道。但每半个月,就会有很多尸体送到领地来……张家兄弟会让我们把尸体、摆在村落中间,然后……”
余池雪咽了咽口水:“然后人面犬会冲出来,把那些尸体全都吃掉……吐出一颗红色的珠子、呕……”
她面色惨白,扶在竹子上干呕。
人面犬在收集血珠……余池雪说得是真的。与此同时,陆停漪也解开了之前的疑惑。
为什么唐领要留活口、为什么赵墨会看上这小小的王领……原来他有尸源!
可是赵墨从哪里运来这么多死人?
是在其他领地杀的人吗?
厚实的氅衣,也压不住心底的寒意,胃里又开始泛酸了。
陆停漪忍着恶心,又问道:“张家兄弟……这么说来,作恶的不只张前,也有张后的手笔?”
“嗯!”余池雪重重点头,“张前虽然是哥哥,但什么事都听张后的。”
看来张前不过是个打手,张后才是双头兽。
“池雪,张家兄弟肯定有古怪的咒术,他们是怎么样封锁领地的?”
“我不知道……但每次走到我们如今这个位置时,就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余池雪用力想了想,“我能看见前面的路,但好像被什么挡住似的,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陆停漪记下了,下次遇上时,她直接用连结术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她放缓了语气,“因为被封锁了,所以你才没给居林寄信?竟然是这么简单的误会……”
“不,我寄信了!”余池雪大喊一声,眼角吊了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喘了两口气后,她压低了声音:“起初两个月,张家兄弟还没彻底把领地封锁,我找到机会给他寄了几封信,我以为……他一定会来的。但这些年音信全无……”
“怎么可能?居林根本没收到你的信!”她急得打转,“你想想,领地出了那么大的事,哪怕你们之间有天大的矛盾,他还能不回来?”
“会是这样吗?”
“当然!你和居林是青梅竹马,难道还不了解他?等我救出他,你们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