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对面的男子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眉目如画，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涧水，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气息。
但这些都是假象，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才能感受到那是何等威压。
何娴被看得莫名心虚，这个叫“沉舟”的，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被猪拱了的白菜，她心底竟真生出了几分心虚。
“买一送一？”
像是在不断咀嚼着几个字，沉舟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一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何娴将穆良朝推在自己身前，急切解释道：“刚刚那束光，是因为他，不信我们可以再测一遍。”
男人摁了摁眉心，似乎是有些疲累，周身一派温润从容的气质，以一种极其无奈妥协的口吻说：“也罢，不必了，往后你们便是本尊亲传。”
大殿内瞬间惊起一片浪潮，覆天瞧瞧气势恢宏的沉舟大师兄，又瞅瞅跪在地上冒死谏言，关键是居然还成功了的环玉小师弟，一时对事情走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师兄，你真的要收徒？”
刻着名字的玉牌落进两人手中，像是应答了覆天的问题。
自家大师兄千百年来，别说收徒了，他连收徒大典来都没来过。这行为，属实怪异。
覆天脑海中闪过许多东西。
自从师姐死后，丧偶的师兄便久不出世，除了见他和环玉这两个师兄弟，完全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今日不仅出来，还一收就收了两个徒弟。
他思绪翩飞，沉舟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何娴为大弟子，穆良朝为二弟子，以师姐弟相称，做苍穹峰闭门徒弟。”
闭门徒弟，这身份地位可比亲传弟子高多了。
大殿里一片吸气声。
何娴不甚明白，她看了一眼少年，随后对着沉舟拱手行拜师礼：“弟子何娴见过师尊。”
一阵风轻轻托举起她拜礼的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
穆良朝有样学样，却连沉舟的眼旁风都没收到，他顿了一下，自觉收手站起。
覆天：“师兄，何娴的天资，众人有目共睹，但这少年天资愚钝，实在不配您剑尊的身份。”
感应到少年瞬间的紧张，何娴勾住他的手指，默默安抚他，示意自己与他同在。
但随即，凌冽的风重重拍在穆良朝手背上，瞬间便红了一片，又迫使他与何娴相缠的手指分开。
穆良朝：……
破案了，沉舟不待见他，很不待见他，还是极其双标的那种不待见。
“天生剑骨，你教不了的。”
留下这几个字，他撕裂空间，带着两人飒然离去，徒留覆天在原地震惊。
他握紧拳头，气息忽平忽落，抬头就看见环玉好笑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被人逮住了，环玉没有辩解，背着手，悠悠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那深山老林里的狐狸尾巴，是有毛还是没毛的。”
没再管覆天的大发雷霆，他哼着小调御剑离开，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刚刚光速下跪的人，不是他自己。
稳了稳气息，覆天才招来戒律堂长老，吩咐道：“禁止环玉在剑阁的所有通行权，剑阁内不许御剑飞行，他屡犯不改，便记大过，贴在召示墙上以儆效尤。”
长老应声退下。
……
苍穹峰
何娴第一次意识到“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句不是虚绘，而是写实。
她本以为这名字所在的地方该是个偏僻荒凉之地，但俨然不是如此。
山顶上树木茂盛，树枝蔽天，在上方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蔷薇沿途朵朵绽放，娇红似少女笑靥，路上堆积了不少混合在一起的树叶与花瓣。
沉舟步伐止于台阶前，何娴看着他用手捧起一小片，紧接着风推着其余树叶与花瓣，飘飘扬扬撒向其余山峰、崖间。
这是无尽的悲凉与怀念吗？
心猛地抽搐，何娴抚着心口位置，就见沉舟转身行至自己跟前，摊掌道：“阿娴，伸手。”
何娴顺从地接过那一小片树叶与花瓣的混杂，在鼓励的目光中，掀手如水线翻飞，殷红花瓣在空中映射出银丝般的亮光，与忽如其来的朦胧云雾一起，挥落山林间。
鸟鸣如针尖，久未有过声响的苍穹峰第一次被打破寂静，紧接着是万物呼吸，像是利刃划开轻薄面纱，花瓣如信，刹那间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莺雀发出长鸣，相啼声音响彻九天。林中鸟兽轰动不止，半晌发出阵阵嘶鸣，于风中匆匆应和婉转鸟啼。
一时间天光大盛，云雾避躲为璀璨霞光让行。
何娴惊呆了，她没想到只是一点举动，却引发此般异动，原本沉寂的苍穹峰宛如活了一般。
头顶忽有手掌轻柔安抚，沉舟的唇角扬起，笑意温润了如玉气质，喉咙中如有瘙痒，却被生生压制住，他道：
“阿娴，欢迎回家。”
……
沉舟似乎很忙，穆良朝也很忙。
何娴躺在摇椅上，打着蒲扇扇风，身边是自动捻起葡萄喂她嘴里的黑雾触手。
算算时间，已经足足半个月都未曾见到少年。
不虚剑阁所属地界正值盛夏三伏天，她往日就最是苦夏，好在往日居住的魔宫阴冷，用来解暑刚刚好，今年却是不行了。
小八打着翅膀，从空中叫嚷着直扑她而来，“那帮坏鸟，本鸟丰神俊朗，气度翩翩，居然敢骂我是臭火鸡！”
还没飞到何娴身前，就被一只手提溜住，姜元初伸头和小八小小的鸟眼对视，爆笑道：“他们说得真没错，小八就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想必都要练成斗鸡眼了。”
自从系统更新后，小八说的话便不再只有何娴能听懂，她本来还想编个理由解释，谁知道所有人仅仅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还夸她的灵兽果然非同凡响。
“你知道现在你们在外面的名声吗？”姜元初用手支撑在摇椅顶边处，在何娴耳畔出声：“剑阁双绝，这风光无限，可是生生把我们衔青师兄都比下去了。”
何娴瞄了眼商衔青的神色，却见他面露微笑：“实属正常，毕竟这可是剑尊亲口认定的闭门弟子，这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宗门资源的倾斜。”
“换句话来说，只要你们想，恐怕来日掌门之位易主也未尝不可。”
何娴咽葡萄的动作倏然一滞，而后一阵猛咳，才把顿在嗓子眼的葡萄皮咳出来。
姜元初也明显惊到了，语无伦次地想要翻篇：“这种话，这东西，不是，这也太妄言了。”
“我是认真的。”商衔青面上全然没有作假的成分。
何娴摆摆手道：“不成，就我和穆良朝的性子，谁做都不合适，在我们的管理之下，宗门只会彻底完蛋，这事不讲不讲。”
不提她在宗门的首要任务只是养老，况且让她一介魔族来管理宗门，这是生怕修仙界出不了大乱子，至于穆良朝嘛……
她仔细想了想少年的性格，冷不丁一颤，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还是算了吧，让他去管理不如让他提着剑直接去砍人比较合适。
小八两只爪子固定在何娴头上，翅膀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团成一团火红色的毛绒球。
“娴娴，新的任务：进入归苓秘境，帮助穆良朝夺取神剑‘争春’，任务必须完成，否则将受惩罚，是很严重的那种。”
何娴顿住手中捏起葡萄的动作。
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