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第 146 章
见林庭树后退一步，洛青桃冷着脸越过他朝前走，林庭树却立刻将她肩按住，“当初我娶沈绿绮……”
他不知该如何继续说，因为这件事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
他可以解释他对沈绿绮从无任何感情，可以剖白他对洛青桃的心意，然而即便如此，当初他还是要娶沈绿绮，只将她纳做妾室，这不正说明了在他心中权势地位高过她吗？
当初他所做的桩桩件件的事，如今成了刺回他的利剑。
当初他是那样自大那样傲慢，觉得自己可以二者兼得，又能借此更登高位，又能将所爱之人留在身边。二者都欲得，最后是二者都不可得。当失去她的时候，他才恍然他曾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可笑东西将她放弃的。
后来的那三年，为了她，他亲手放弃了自己这正二品的镇抚司指挥使的高位，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身，更是他自小到大无数个昼夜的寒窗苦读，也是他狠下心来抛却文人清骨才能得到的权势。
然而他没有为此后悔过半分。因为直到失去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从小，林庭树就被灌输着一件事——作为长房长子，他出生在这样一个曾经兴盛后来衰落的家族，所以他必须担负起振兴门楣的重担。
他所读的每一本书，所做的每一次学问，都只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除了四书五经，与科举无关的书不许读；除了做学问写文章，与前程无关的事不许做。他的人生只有一条路径，只有一种选择，他必须要读书上进，要考中童生、秀才、举人、进士，要做官，更要做大官，要出人头地，更要有权势地位……
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祖母的点头赞许，才会被族人另眼相待。
如果他做不到这些，那么他就什么都不是，更什么都不配。若他一文不名，那么他不配得到母亲或祖母的丁点好脸色，更遑论来自血脉亲人的爱。
所以他也一直觉得，权势、地位、官身才是最重要的，他对这些东西的渴望超乎常人，他以为只要自己的地位越来越高，那么他所得到的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他当初愿为此迎娶沈绿绮……
直到他失去她，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但后来再痛悔，当初的错也是真的造成了，所以面对她这一针见血的话，此时此刻他竟无言以对。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比那姓安的大夫更加懦弱和无能。他竟破天荒的失去了所有的自信，他在心中怀疑着自己——只此一生，他真的能等到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身边的那一天吗？
“我……”林庭树紧紧捏着洛青桃的肩，似是生怕一放手她就会离开，半晌后，对着她无动于衷的背影，他终于慢慢开口，“曾娶沈绿绮，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是我的错……”
“那时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攥到手心……现在想来，真是觉得可笑至极、也狂妄至极……”人总在年轻时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犯下一些往后岁月中不可弥补的错误。
“过去的三年间，我失去了你，后来也失去了官身地位，失去的越多，我反而越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现在我可以无比清楚地告诉你，高官厚禄、穿绯着紫、拜相入阁，哪怕这些前程唾手可得，但和你之间，我还是会选择你。绝无迟疑！”
这斩钉截铁的话让洛青桃的手微微紧了紧，但很快她道，“过去的已成事实，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拂开他握在肩头的手，继续朝前走，林庭树又是一把抓住她，他追到她面前直视着她，“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弥补过去的种种……”
洛青桃却反问，“林庭树，你到底要我给你什么机会？你想跟我重新在一起，难道我有选择？我倒是想再逃，可这些护卫在这里，虎视眈眈将我盯着，我难道能离开半步？最后我不还是要被迫跟在你身边？我给不给你机会有区别吗？”
听她口中又说起“逃”这个字，林庭树如应激一样将她一把扯到怀里，他是真怕了这个字了，真怕了她又要逃了。他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那不一样！”他厉声说道，“我要你心甘情愿！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后，再也不会想方设法逃走！”
洛青桃被他搂在怀里，距离这么近，然而两颗心这么远，她无动于衷，带着轻嘲摇着头，“林庭树，你太贪心了。”
想要她的人，更想要她的心。他太贪心了。
“对，我是很贪心。”林庭树承认了，他低下头来逼视着她，那目光带着十足的锐利，一眼看到她的内心。
“洛青桃，方才我就觉不对，你口口声声说与那姓安的如何感情深厚，可方才知道他为了财帛利益将你放弃时，你脸上一丝伤心或者愤怒都无，如果你真喜欢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以他的明察秋毫，旁人想要在他面前撒谎，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又是她这样简单干净的人。
“你真喜欢他吗，还是只是为了让我放手说出的假话？”他带着几分期冀问。
洛青桃却并无被看穿的慌张，她只回，“这重要吗，无论如何，安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一点就足够我以身相许，托付终身了。”
听到这里，林庭树却是一声冷笑，“这姓安的，因有救命之恩所以你就能托付终身，当初那王霖风，因是父母故交之子所以也能托付终身，你的终身就是这么随便能托付出去的东西吗？”
“你答应嫁给他们时，可有一丝一毫是出于自己本心的喜欢？”
“你一直说你想过安静平和的生活，责怪我打扰了你的生活，那我倒想问一问，你所谓安静平和的生活就是这样子随便找个人嫁了吗？”
“那姓安的，这么无能，这次给我治错了病，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计较，倘若不是我呢，是一个无辜的人来看病呢，你又该怎么办，要帮他善后、帮他道歉、帮他赔钱？你是给他当妻子，还是给他当娘？嗯？如果我没有出现，这就是你日后想过的生活？”
“还有当初那王霖风，又有哪里出众了，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伯母的缘故，你会嫁给这么一个人吗？你了解他的为人吗？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就会嫁给这么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这就是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