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周目

终场哨响，尘埃落定，球场上双方球员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少人直接仰面躺倒在草皮上，部分还有力气的也是弯着腰，手掌撑着大腿，胸腔里灌满了粗重的呼吸。莱昂也在其中，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草皮上的草屑。不远处的拉莫斯直接坐了下来，伸直双腿，脚踝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汗浸透。普约尔跪在草皮上，撑着地面喘了片刻，然后慢慢站起来，朝比分牌看了一眼，似乎要确认真实性。

队医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跑进了场地，先是就近原则弯下腰问了躺在地上的哈维和阿隆索两句，又转头看了一眼正被托雷斯扶着坐起来的卡西，确认大家的伤势。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草坪，落到了莱昂身上。莱昂还弯着腰没有直起来，右肩的姿势有些僵硬，右脚落地时重心明显偏向了左侧。

队医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先坐下来。”

莱昂顺着力道坐在草皮上，腿伸直，然后拉高球裤，露出脚踝和小腿。左脚外踝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一层肿胀的青紫色，边缘的擦伤渗出血丝。队医用手电照了一下伤处，又按了按外侧的骨骼边缘，莱昂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喊痛。

旁边的伊涅斯塔原本也坐在地上喘着气，转头看见队医蹲在莱昂面前，撑着草皮挪了过来，低头想看一眼他的脚踝：“怎么了？”

队医没回答，一边做检查一边简洁地确认着伤处。

拉莫斯也从旁边撑着膝盖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莱昂脚踝上的绷带：“刚才那一下对方用力不小，严重吗？”

“不算严重。”队医回答，“他体质相当不错，韧带和骨骼都没问题，但接下来几天还是需要休养。”

莱昂点了点头，队医又注意到他穿训练服时肩部姿势有些别扭，微微侧头：“肩膀也伤到了？”

他伸手按了按莱昂右肩锁关节的位置，莱昂的肩胛骨绷紧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肩锁关节扭伤，”队医判断，“大概率伴随软组织挫伤，不过程度应该不重只是幅度大的摆臂和对抗发力会疼，这几天尽量避免就行，等会儿和腿伤一起冰敷。”他说完就扭头喊理疗师把冰袋拿过来。

“明白了，谢谢您。”莱昂道谢。

队友们陆续围了过来，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不规整的半圆。伊涅斯塔坐在他旁边，普约尔也走了过来，站在外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大碍后，又转身去看别的队友了。队医很快处理完毕，拉莫斯也不催促，等着队医起身离开才凑近，“我看你又是进球又是助攻的，不是硬撑吧？”

“没有，队医说了只是小伤。”莱昂说着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幅度很小，表情还算平稳。

“你这身体素质是真好啊。”拉莫斯由衷道。

跟莱昂是俱乐部队友的他自然比其他人更清楚，这小子一个赛季下来被各种针对却一次大伤都没受过，真是让人羡慕的体质。

…

领奖台搭建好后，西班牙队的所有人站成了一排，准备登上主席台。

莱昂脱离比赛状态后肾上腺素的效果退下，渐渐感受到受伤后的疼痛不适，走路有些慢，落在队伍后面，旁边有人伸出手臂让他搭着借力。他抓了一下，是拉莫斯的肩膀。

他们跟着队伍缓缓前进，等前面的队友接连走上主席台，莱昂则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弯腰低头让金牌挂到脖子上。奖牌落在胸前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隔着球衣压在皮肤上，并不沉重，却在心里激起一阵热流。

卡西作为第一队长，从布拉特手中接过了大力神杯，转身举过头顶。金色的纸片从球场两侧的管道中喷出，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如同一场金色的雨。

莱昂站在队友中间，看着卡西举杯的背影，四周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金牌，然后露出笑意，目光清澈，毫无阴霾。他的队友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围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圆圈。比利亚从旁边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进人群的中心，用力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拉莫斯则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莱昂被压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支撑脚正好是那只受伤的脚，但疼痛根本无法与此刻的喜悦相提并论，他只想痛痛快快地享受这次胜利、几乎是一个球员荣誉巅峰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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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的流程走完之后，球员们并没有立刻散去。看台上的球迷还在欢呼，歌声没有停歇，像是整座球场都还没有准备好从这场欢庆中抽身。莱昂被队友们簇拥着往场边走，右手再一次搭在拉莫斯的肩膀上借力，脚踝上的绷带在灯光下露出一截白边。

球场上的全部典礼到此结束，大力神杯已经被卡西利亚斯高高举起，所有人脖子上都挂上了沉甸甸的冠军金牌。世界杯金球、银球、铜球的计票工作才刚刚在终场哨响之后截止，结果不会在今夜的球场公布。

“等回到媒体中心的新闻发布会，才会揭晓个人奖项。”卡西利亚斯在他身边说了一句，朝场外媒体大楼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莱昂点了点头，他方才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夺冠的沸腾之中，压根没有去想个人奖项的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他和队友一同在球场内庆祝、合影，和看台上的球迷挥手致意。脚踝与肩膀的伤痛被胜利的亢奋掩盖，只是每一次大幅度发力，依旧会传来隐隐的刺痛。之后全队返回南非的集训酒店，喧闹的聚会、香槟与说笑填满了夜晚。

拉莫斯、皮克一群人打趣起莱昂与马塔的作息，这段热闹的采访，被前来酒店跟拍的记者完整记录下来。

“会喝酒到很晚吗？”

拉莫斯笑了一声：“肯定，但有些人可能撑不到11点。”

旁边的皮克接话：“我们队里有两个老年人作息，一到11点就困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谁？”记者追问。

拉莫斯看了旁边的马塔一眼，抬了抬下巴：“还能有谁？马塔和莱昂。每天晚上10点40分准时洗漱，11点准时关灯，跟上了闹钟一样。”

“真的？”

“真的，我们在马德里集训的时候就发现了。”皮克插话，“有次我们打算叫他们俩过来一起看比赛录像，结果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后来才发现他们已经睡了。当时还不到十一点半。”

“我那是被莱奥带的，而且早睡早起没什么不好的！”马塔在一旁无奈辩驳，无意识的说出了另一人的昵称。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拉莫斯调侃，“完全不懂夜生活的乐趣。”

这段采访后来被剪进了新闻片段里，成为有趣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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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莱昂没有熬到狂欢的尾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受伤的脚踝垫高搁在枕头上，冰袋压在绷带外面，右肩也敷上降温敷料。手机屏幕亮着，他刚给母亲、祖父、父亲分别发去报喜的信息。夺冠的狂喜还残留在血液里，可身体两处的挫伤不断传来钝痛，疲惫汹涌袭来，他早早便睡了过去，此时的他尚且不知道世界杯金球的归属。

第二天的约翰内斯堡，FIFA官方媒体中心新闻发布会现场。

会场坐满来自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