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第55章
呼吸间心跳放缓。
杂乱的风铃声止住了，耳边只有头顶凝水滴落溶石的机械规律音。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无形中退潮。
一泻天光自头顶的洞口投射在二人所站立处。
裴巳雪站在光里，默默梳理着混乱的思绪，试图找回方才的感觉。
与此同时，身边之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咳，我已经感知到混沌的位置了，我们即刻出发？”
裴巳雪发着愣，半晌抬头看向他。
对方却双眼看向别处，只露出个红耳朵冲着他。
裴巳雪点点头：“需不需要先准备什么？”
“嗯，需要准备一点。”
宋莲衣回过头时神情严肃，只见他伸出手将裴巳雪敞开的衣襟重新整理齐整，才松了口气道：“好了，走吧。”
裴巳雪懵懂地眨了眨眼。
......
二人从破洞底下为起始，在黑暗中行走探查了片刻，确定这处山洞就是小山丘的整个内部。
这里起初应该只是个不大的天坑，混沌来后将天坑顶部封上，将此处改成了一个洞穴。
二人在边缘找到了两个自然形成的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容纳不了混沌通过，也能因此猜到为何混沌要自行改造居所。
沿着石壁转了半圈后，便能在黑暗中看见前方庞大的身影轮廓。
那体型圆滚滚的，比驺虞还要大上一倍。
宋莲衣祭出诛邪照亮，照清了传说中的混沌模样。
正如流传所言，混沌就像一只巨大的囊袋，睡觉时蜷缩着，更是圆滚滚的一团。
六只脚藏在腹下，背上的四只翅膀紧盖在身上，也不知是从哪儿进出的气，身子还会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宋莲衣还在细细观察，另一边裴巳雪就已经小胆包天地走到混沌跟前，摸上了牠的皮肤，并发表了评价：
“滑滑的，弹弹的，凉凉的。”
“？”
宋莲衣整个震惊，赶忙冲他招手：“做什么呢，快回来！”
裴巳雪没回。
他自顾自从乾坤囊里掏出肉来，沿着混沌绕了一圈，迷茫道：“喂哪里啊？”
宋莲衣急得不行，也不敢动用太多灵力吵醒混沌，飞身上前抓住裴巳雪，把肉扔在原地就跑。
等离远些了，他和裴巳雪藏在一人高的洞口，探出两个脑袋，静静看混沌的反应。
天坑底下没有生物活动，故而平日里只有苔藓和凝水的清冽味。
相比之下䱤蜥的肉就有点香了。
宋莲衣和裴巳雪耐心地等了许久，慢慢的，只见混沌身形的起伏频率出现了变化，牠的四只翅膀微微扑扇了几下，接着整个囊袋身躯缓缓翻了个身。
牠改换成了六脚朝天的睡姿，却也没睡多安稳，也不知用什么闻的，就闻到了肉的味道。
牠一边疑惑地嗅闻，一边向着肉的方向晃动圆形身躯，末了滚了一圈，腹部整个压在了肉堆上，整个身体还在上下左右探查。
“牠没有眼睛，这下压着肉了该不会找不见吧？”裴巳雪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也不一定。”宋莲衣道。
在二人窃窃传音的同时，混沌突然间停止了一切动作，在二人屏息凝神时，牠弯了腿，将身一滚，又翻成六脚朝天的模样，而原先被牠压在身下的䱤蜥肉不见了。
头顶的呆毛翘起，裴巳雪惊讶道：“牠吃了肉？牠用什么吃的？”
宋莲衣嘴角压都压不下，拉着裴巳雪躲进洞里，顺着隧道就跑，笑说：“不管牠用什么吃的，牠吃下了䱤蜥肉就证明咱们的计划有用，接下来我们只需每天都来投喂。”
裴巳雪也兴奋道：“这次我们把肉都给牠了，回去后得抓更多䱤蜥，会不会引起牠们注意？”
“那我们便换个地方。”宋莲衣道：“雪山离俞江很远，我们先将牠们的老巢清理干净。”
两人将接下来的活安排得明明白白，手牵着手穿出洞穴回到外界。
混沌巢穴离雪山也有一段距离，但好在时间并不紧迫，宋莲衣便带着裴巳雪遁光一路前去，沿途欣赏了下妖界风光。
其实在妖界待的这几日也算是对这片宝地有了印象，妖界只有修真界三分之二的面积便拥有世间所有的地貌风光、环境特征，让各类形态迥异的妖族都有各自适宜的栖息之所。
看着各类族群在栖息地闲适生存的场景，裴巳雪不禁为之动容——所有生灵都有家，那我的家在哪里？
剑灵之体，不属于任何一个族群，不属于任何一片天然赐予的土地。
如果说他的家就是那一柄小小的剑身，那剑身又属于何地？
这种感觉就好像那想不起来的记忆，说不清道不明。
裴巳雪垂眸看着身下的大地，捏紧了腰间的香囊。
雪山茫茫巍峨于天幕之下，硕大的身姿矗立在前，以千百万年的阅历俯瞰向自己飞来的两粒芝麻小的身影。
芝麻小的身影没有落到雪山上，而是在山脚的位置悬停在空中。
底下便是䱤蜥的老巢，一片由山上雪融化汇聚成的相互交错连通的溪水。
正如滚滚传回来的画面所示，只有少数䱤蜥留守在此。
宋莲衣并没有立即对这些䱤蜥动手，反而望着面前的雪山沉思。
混沌百年出洞一回，对繁殖力超强的䱤蜥只起到一时作用，最关键的恐怕还是这得天独到的栖息之所。
宋莲衣眯了眯眸，暂时抽离出思考，对裴巳雪道：
“豆，你是灵体，䱤蜥的腐蚀液对你不起作用，可以想怎么砍怎么砍。”
裴巳雪眨眨眼，指着地上划了个圈：“那这片都归我。”
“归你。”宋莲衣微微一笑，松了手。
裴巳雪自空中跃下，正正好落入正在打盹的䱤蜥中心，没等䱤蜥扭头对向他，他扬起一剑扫去，将牠们劈了个对半！
“不愧是神剑，䱤蜥的鳞甲竟脆如薄纸。”宋莲衣感叹地鼓了鼓掌，看着裴巳雪在底下飞快窜来窜去，将地面上的䱤蜥砍了个干净。
“还有吗？”裴巳雪绕了一圈回来，抬头问天上的宋莲衣。
宋莲衣着手展扇，道：“等我，这就给你抓出来。”
说话间，他祭出诛邪、净杀、净业三枚玲珑珠为阵眼，复杂的阵纹旋转着覆盖在水系上空。
等到阵眼对准水系的三个方位后，宋莲衣手掌一覆，玲珑珠又快又狠地砸下，原本躲藏在水下的䱤蜥们尽数被炸出水面。
紫光在飞起的䱤蜥之间迅速穿梭，只听得利刃割断鳞甲的争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待到水花落地时，䱤蜥的残躯碎块也落了满地。
宋莲衣化了道龙卷将所有碎块收集堆在一处。
裴巳雪提剑给这些碎块去鳞去毒囊，顺手在水中清洗了再塞进乾坤囊。
生肉在乾坤囊里不会变质，他们装了慢慢一袋回到混沌洞穴外，按照计划每天都悄悄溜进洞内投喂混沌。
按照先多后少再多的变化，叫混沌吃惯了后，慢慢地扔给他一些没有处理过的碎肉块。
混沌起初吃惯了嫩肉，乍一吃到带鳞的有些不习惯，但为着那口肉还是都吃了个干净。
等牠习惯了带鳞的碎肉后，宋莲衣便去俞江里抓了几只新鲜的扔给牠。
活着的䱤蜥具有强烈的反抗，在洞穴里四处逃窜。
本来混沌是懒得去追的，但因为䱤蜥实在吵闹，混沌一怒之下产生强大的灵力磁场，直接将䱤蜥震晕，再慢吞吞滚过去吃了牠。
看到混沌吃了一个新鲜完整的䱤蜥后，宋莲衣和裴巳雪欣慰地笑了一整天。
“看牠那圆圆的身体我还以为担心追不上呢。”裴巳雪感叹道。
“䱤蜥若是反抗不那么激烈，兴许还能活久一些，咱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快取得成效。”
宋莲衣和裴巳雪来到外界，道：“原本混沌还要睡几年才醒，现在提前被我们唤醒了，附近的生灵还未到繁育时刻，牠定会饿得睡不沉，很容易便会被我们引出去。”
“但是这里离俞江那么远，我们怎么把牠引去那么远的地方。”裴巳雪道。
宋莲衣微微一笑，带着他上到山丘，在那处破洞前耗费许多灵力施了一个传送阵。
“我们只需引混沌离开洞穴，牠就会被阵法传送到俞江边。”宋莲衣说着，声音有些发虚。
裴巳雪担忧道：“你怎么了？”
“无妨，只是要传送这么一个上古大妖，着实耗费了些灵力。”宋莲衣面上不显，只是唇色变得有些淡。
裴巳雪紧了紧手中的剑。
“要修养一段时日再动手吗？”
“不，夜长梦多。”
宋莲衣看向天上的月，道：“自明日起停止投喂，时刻关注混沌，等牠饿得开始活动，便是行动之时。”
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