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情敌
斜阳余晖透过重重花枝落在他眉眼间,或许是因为无常的春风撩动桃花,那细碎的光影在这一瞬明灭不定,仿佛怀照月的眸光也随之轻微地一闪。
但他紧接着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畏惧地退避三舍,“哇,那真是吓人,我一定当心别被陆姑娘抓住。”
这家伙只会说反话么?陆不系瞧怀照月突然惆怅感怀地泄露了一点真心,又很快熟练地顾左右而言他企图掩饰过去,忍不住玩心大发,想要再借题发挥捉弄他一番。
她不依不饶地逼近一步,笑眯眯地直接替他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你呢?日后分别,你会想念我么?”
怀照月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目光游移,好像她这个问题十分艰深凝重。就这么俨乎其然地思考了一会,他终于宛然一笑,从千言万语中挑了一句废话:“你猜啊。”
这个深思熟虑后的回答当然立刻招致了陆不系的攻击。她一拳揍在他肩膀上,“我猜?我猜你欠揍了!”
怀照月揉了揉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古人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虽然我不是圣人,不过既然我是个骗子,说什么陆姑娘都不会信,陆姑娘觉得是怎样就怎样吧。”
“你敢说我就敢信啊。”陆不系露齿一笑,“难道你不敢说?”
“陆姑娘方才不是说要走了么?再不走天都黑了。”怀照月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若无其事道,然后挪了挪步子,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陆不系嘁了一声,等了等,见怀照月并没有施术,疑惑道:“怎么了?”
青衣少年眺望着天边的晚霞和飞鸟般三三两两的纸鸢,不知在发什么呆。闻言他好像才回过神来,握着她的手似不经意地紧了紧,笑容在灿然将逝的黄昏中也有些模糊:“……没事。走啦。”
*
俗话说,乐极生悲。
陆不系自觉今天玩得十分开心,然而当周遭景色遽变,她和怀照月回到心殿的卧房时,她持续了一整天的好心情注定要迎来一个晴天霹雳。
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那个纸傀儡的四肢、头颅和躯干都被分别切割开来,仿佛遭受了某种酷刑。而匪媒刀笔直地插在那节躯干上,深深钉入坚硬的琉璃地砖,刀身的绯色映照在白纸上,宛若从创口处沁出了血迹。
然而,房间里最可怕的不是这满地傀儡的残骸,而是坐着的那个人。
陆渊止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部话本,姿态一如既往的慵懒,只是神情并不似通常看书时那般专心致志。见到两人出现,他毫无留恋地倏然合上话本,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这一男一女身上。
怀照月和陆不系不约而同地迅速撒开了对方的手。
不对不对不对——陆不系立刻在心里后悔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她这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做贼心虚?虽然她的确是偷摸出去干了点不可告人的事……但她明明应该理直气壮、举重若轻,表现出一派“区区小事陆渊止你别大惊小怪”的气度来,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不是刚刚那副不打自招的鬼祟样。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总不能现在再把手牵回去,那更是火上浇油——
陆不系绽开一个最甜美最无辜的笑,用轻松的语气矫揉造作地问候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找我有什么事么?”
也不知道陆渊止在这里等了多久,但大概自他发现这个替身傀儡起,便留在了这个房间守株待兔。陆不系其实原本就打算回来后去向陆渊止请罪,但此刻突然在这儿被逮了个正着,显然事情的性质便发生了一点不妙的变化。
陆渊止没有回答她的话,甚至没有觉得她的明知故问值得一笑,径直丢开话本站起身,缓缓朝两人走来。他的目光亦如扎在傀儡上的长刀一般,始终不偏不移地盯着魔女。纸人的头颅被他顺道踢开,骨碌碌滚到陆不系脚前,令陆不系本人隐约感到脖颈一凉。
陆渊止伸手拔起匪媒刀,视若无睹地踩过那些废纸。他步履依然轻盈,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只有刀尖拖在地面上,擦出断断续续的锐响。
这下玩大了……和魔星朝夕相处几百年,陆不系无比清楚,此时的陆渊止已经不快到了极点。毕竟他三令五申不准她私自出城,而她今日的行径,无疑便是僭越。
只不过,这僭越的后果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一点儿。
陆不系一瞬间忍不住产生了一点扭头就跑的冲动。但她要是真的拔腿跑了,那就是明晃晃地邀请魔星“你快加把劲来砍我呀”。于是她也只能摆着装傻充愣的笑脸,眼睁睁看着陆渊止拎着刀越走越近。
至于怀照月……陆不系只期盼他千万别吭声,继续保持这种稀薄的存在感,最好真的能隐身消失。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刀刃拖地声停下了。陆渊止停在陆不系面前,漆黑的眼瞳中晦暗地映出她的身影。
事已至此,陆不系决定还是搬出她事先准备好用来应付陆渊止的那套说辞。她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拉陆渊止的袖子,嘴里安抚道:“好啦好啦,陆渊止,其实我——”
她的话被刀光骤然截断。
匪媒刀在空中破开一道狞厉的弧痕,挟着酷烈的凶煞之气,斩向的却是一旁的怀照月!
——似曾相识的场面,而刀锋再次在半空一滞。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陆渊止中途罢手。
见止刀几乎在同时鬼魅般出鞘,横在匪媒刀下,生生拦下了这一击。
两把无坚不摧的兵刃在巨大的力道下相撞,霎时掀起一道凌厉的气浪,哗然震翻了满室的器具。
陆不系握刀的双手因为极度用力微微颤抖,她咬牙切齿地架着匪媒刀,毫无畏怯地直视陆渊止。
跟当初在下骛苑那意在戏弄试探她的一刀不同,陆渊止的这一刀是真真切切地要取怀照月性命。
当时陆不系懒得搭理魔星胡闹的行径,但此刻真正生死攸关,她不得不出手相抗。
也许怀照月能有什么从魔星刀下死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