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询问

那具人形物体在胶状物质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股气息扑面而来，让顾星失了一瞬的神，太像了，但又不太对。

顾星收回手，往后撤了一步。

池面翻滚了一下，琥珀色的黏稠液体翻出一串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细小的“啵啵”声，那东西慢慢转动，然后，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琥珀色的白翳，“救……”

就一个字，池中人的嘴便缓缓合上了，琥珀色的液面重新归于平静，双眼阖上，恢复成最初那具沉睡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胸前，抱着一团蜷缩的、模糊的影子。

顾星站起来，目光从池面移向石室四壁，正要仔细探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石室的另一侧墙壁裂开了一道门，那道门原先和墙壁融为一体，铜条的符文恰好沿着门缝左右对称，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出那是一条缝隙。

此刻门扇向内打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甬道，甬道里亮着昏黄摇曳的烛光。

有人从甬道里走了出来。

是一个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袖口束得很紧，脚踩一双旧布鞋，鞋面上沾着干泥巴。

他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眉目倒是清秀，像个吃斋念佛的小和尚，可脸上却浮着一层阴翳，手中拎着一根铁棍。

他看到顾星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三两步跨过石室的地面，挥着一根齐眉高的铁棍，棍身缠着褪色的黄布条，舞起来带着风声，贴着顾星的耳侧掠过。

顾星侧身避开的同时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黑棍，两根棍子在半空中撞了一下，铁棍撞木棍，发出沉闷的一声“嘭”，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借着反震的力道往后滑了两步，拉开距离，抬眼看向那个和尚，面色中带着一丝疑惑，“你是谁？”

和尚并未回答，而是紧跟上前，他的身法很快，脚下步法很碎，每一步落地都极轻，可棍子抡出来却重得像抡了一整块铁。

顾星举棍格挡，铁棍压着她的木棍往下沉，棍身磨过棍身，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火星从两棍交击处迸出来，落在石板地上溅了一下便灭了。

“你是什么人？”顾星并未回击，又问了一遍。

和尚还是未答，他手腕一抖，铁棍的棍头忽然上挑，直取顾星的下颌。

顾星仰头避开，后脑几乎贴到地面，木棍横过来挡在面前，被铁棍砸中棍身，震得她手臂一麻，差点脱手。

她翻滚着退出去，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和尚没有再追击，而是退了两步，站到了那口琥珀色的池子前面，铁棍横在身前。

“你不能靠近它。”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年轻，还带着些少年的清脆，和他手里的铁棍，和他刚才那两下狠辣的攻势完全不搭。

顾星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腕，她看了一眼和尚身后的池子，那具人形依然半沉在琥珀色的液体里。

“池子里的人是你放的？”顾星问。

和尚抿了抿嘴，没回答，他把铁棍握得更紧了些，双眼紧盯着顾星。

“好，我不问关于他的事，但我想知道你是谁？谁教你的这套棍法？”顾星视线从和尚手中的棍子移到他的脸上。

和尚的唇线紧绷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池中那具人形，眼神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转回来，又举起铁棍，摆了一个起势。

“这不关你的事，”他说，“你走吧，我不想伤你。”

顾星笑了一下，把木棍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你刚才那两棍子可不是“不想伤我”的意思。”

和尚没再接话，他抿着唇，脚尖一转，身形已经欺了过来，铁棍这次是从上往下劈的，带着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棍风刮得顾星衣襟猎猎作响。

她侧身一闪，木棍贴着铁棍的棍身滑过去，一撩一挑，借力打力把他的铁棍带偏，和尚的棍子打到墙壁，溅出碎块，落在两人身旁。

“你到底”顾星刚开口，余光忽然瞥见池子里的琥珀色液体翻动了一下，那具人形的胸口位置，那团蜷缩的光晕忽然亮了几分。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和尚的呼吸乱了一瞬，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池子，又飞快地转回来。

“你再往前走一步，”他说，“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门外的动静传过来时，顾星正握着棍子与和尚僵持着。

那声音很轻，隔着厚厚的石板和暗河的水声，几乎要被池中琥珀液体的咕嘟声盖过去，但顾星还是听见了。

有人在用力推那扇门，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推力都让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吃力的呻吟。

紧接着是喊声，隔着石壁传进来，闷闷的，“星姐，你在里面吗？”

顾星的瞳孔猛地一缩，承月。

她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二道声音，只有承月一个人。

和尚显然也听见了，他偏了偏头，听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着顾星，铁棍依然横在身前，但他没有趁机进攻。

“外面有人，”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应该是来找你的。”

顾星把木棍收了，动作利落。

和尚没有拦她，但双眼一直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只是出去，而不是趁机偷袭。

“我还会再来的。”顾星说。

和尚没接话，顾星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承月那张带着惊喜的脸，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翘着，一双眼睛倒是亮，“星姐，你真的在这！”

“里面是什么？”自来熟的承月瞧见密室里有东西，伸头就想往里看，被顾星一把推了回去，“不关你的事。”

不知从哪透进来的光上方斜斜地洒下来，照见他后背上沾着的泥和草屑，衣裳的下摆湿了大半，鞋面上全是青苔碾过的绿印子。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顾星问。

承月喘了口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我一直都在城门口守着，发现你出城了，我就赶紧跟上了，一直跟到这个镇子里。”

“我进镇子的时候没看见你，只看见一个老爷爷缩在角落里，我就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灰衣裳的姑娘，”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嘴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