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大结局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建炎,始封诸臣,江祁亦在其列,得了个乐成县侯的爵位。
江萱自那日诞下长女后身子一直不好,流水般的补品送入府中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江祁因伤躺在床上三月不能下床,好在新皇惦记他从龙之功,等江祁病愈令其继续担任刑部员外郎一职。
宫变之中,江家众人或多或少受了封赏。
江舅父被调回京,升任吏部尚书。江大郎不知何时与秦王有了来往,得封爵位不说,新皇还任其为京兆府尹,掌管京兆两县诸事。
江二郎的运气差点,没早早与秦王搭上话,故而仍留在鲁阳府,官阶上却升了两阶,如今已经是从六品的果毅都尉。
江三舅父最是洒脱,等江舅父在京城重新站稳脚跟,趁着一日清晨露水未散,留下一纸书信,云游四海去了。
江舅父气得胡子都捋掉三四根,良久还是叹了声气,便由得江三舅父去了。
江蕤,也就是从前的阿芷,以江三姑娘的身份堂堂正正回了京。因江舅父得新皇重任,来江宅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槛。
江蕤看也不看那些世家公子,转头帮江萱经营起京城的学堂来。
江舅母好不容易寻回女儿,刚在身边留了两三年,哪肯这么早放她嫁出去,对着那些提亲的人家道“小女刚到京城尚不适应,婚嫁之事日后再说”。
京里的人哪能听不出江舅母弦外之音,这向江蕤提亲的人便少了。不过来江宅牵红线的人却没有减少。
盖因这些人虽娶不到江舅父的亲女儿,可留在江宅待嫁的却不止江蕤一个。
江蘅江蕙在京几年早就该归家,可江氏族亲执意让江蘅江蕙在多待上几年。
莫用旁人点明,江舅母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江蘅父母倒还好说,不求让女儿嫁高门,只盼女儿得个知心人厮守一生。
而江蕙家里却盼她攀高枝,一纸书信自庐州寄到京城,竟起了让江蕙入宫选秀的心思。
新皇登基后,未给秦王妃任何名号,反倒是把顺昌乡君接进宫中,先封了昭仪,待生下公主后又封了贵妃,眼瞅着离那后位就一步之遥。
而原来的秦王妃,被远远打发到道观,连个赐号都没有。
新皇六宫虚设,倒让不少人家起了心思,提选秀的提选秀,请奏立后的请奏立后。
有的人家哪怕明知没有名分也挤破了头把女儿送进宫,赌得就是新皇会看上自家女儿,一家人便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江蕙的父母也有了这样的想法。
江舅母当即不提,随手把信件丢尽火盆全当没看见,转头便笑着让江蕙好生在京里住下,等哪日想回家了便同她说。
江蕙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只是顺从地应下江舅母的话。
新皇仁慈,允豫王妃及豫王家眷居旧宅,若有想要归家的,新皇亦应允。
豫王家那位怀了子嗣的侍妾运气不好,马上要生了遭遇宫变,活生生吓得流产。
豫王妃遣散府中众人,自请为豫王守制。新皇欣然应允,赞其气节,特此保留豫王妃的名号,并责令众人善待豫王女眷,不得有欺侮之举。
朝堂又是一阵对新帝仁德的赞叹。
新皇封大皇子为鲁王,将陈琰与齐王所生的小县主被过继给他夫妇二人,如此他二人便有了后嗣,宝儿也不必顶着叛臣之女的名号受人白眼磋磨。
昌平大长公主在新帝登基的第二年便去世,紧接着被封为乐安长公主的乐安县主与宣宁侯亡于大火中,只留下一个垂髫幼童继承爵位。
武安侯的爵位由聂二郎继承,许是那段时日京城变故太多,聂二郎自请戍守边疆,上奏的帖子送到门下省便没了动静。
还是聂二郎在宣政殿前跪了一天一夜,才被新皇身边的小黄门送回府中。
没几日,彼时刚出月子的卫贵妃便为微服登了江家的门,为聂二郎求取江蕙。
江萱当时正在家里养身体了,乍听了卫贵妃的求娶瞬间瞪圆了眼,与江舅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卫贵妃见江萱脸上滑稽表情,捂嘴轻笑道:“二郎性子倔,近来听了些闲言碎语,立誓要同陛下一样建功立业,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这不想着他成了亲就能定了性,又听闻府上江蕙姑娘贤德,我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求娶。”
江蕙自入京以来,除了应邀的宴席甚少出门。这贤德二字,不知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江舅母沉思片刻,便对卫贵妃答道:“这样的事,得问问蕙娘的意见。”
卫贵妃也没有让她几人立马给回复的意思,只说过几日再来问。
江家与聂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对聂二郎的秉性也听他人说过。可卫贵妃亲自上门提亲,怎样拒绝也成了一件难事。
这件事传到江蕙耳中,她壮着胆子求见江舅母,表示自己愿意嫁给聂二郎。
江舅母本想劝她再谨慎谨慎,然江蕙跪在堂中,眼中满是坚毅。
“我知婶婶这些时日替我挡下了不少自庐州来的信件,蕙娘感恩不尽。”江蕙郑重地朝江舅母磕了个头,又道,“然婶婶能替蕙娘挡得了一时却挡不了一辈子。咱们家与新皇没什么交情,新皇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咱们家都不知晓。”
“聂二郎虽非陛下胞弟,却胜似亲弟。与其入宫搏那虚无缥缈的圣宠,倒不如从别的地方入手。若嫁与聂二郎,也算与皇家有了关联。还请婶婶允准。”
江蕙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江舅母眼神复杂地看向江蕙,良久道:“我竟不知你心里的想法。”
翌日,江舅母递了帖子入宫。没几日,御赐姻缘的圣旨再一次落到江家的门楣上,成了坊间的一段奇闻。
江蕙与聂二郎成了婚,没过几月,聂二郎携新婚妻子北上御敌,二人琴瑟和鸣,成了世人眼中的另一对清河王与冯氏王妃。
江蘅最终还是没能如她所愿嫁一个两情相悦之人,由江舅父江舅母做主,定了柳家的一位郎君。
那位柳郎君江舅母考察许久,本是想留给江蕤的。只是眼见江蕤迟迟没有出嫁的意思,秉持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便牵线给江蘅。
二人成婚后也算举案齐眉。有时江蘅弄污了柳郎君的书册,惹得柳郎君亲手捏住江蘅的手,要她一笔一划复原那书册上的内容。
只是不知为何,那墨汁总是莫名其妙跑到床榻上去,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江蘅先婚后爱剧本,江蕙武夫和才女的剧本。江蕤,奇女子剧本】
京中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过了五年。
建炎五年,升州。
还未至年下,升州早早飘了雪。
江祁任升州长史兼观察使已有一月,江萱却不耐升州风土,适应了好些时日。
阔别数年,再看升州风物,恍若隔世。
“阿娘,这是哪里呀?”
昔日屋邸不禁岁月冲洗,檐头稀疏翠绿萌芽。
五岁的孩童咬着指头,指着眼前这座深宅大院歪头朝江萱问道。
“这是……”江萱握住女儿的手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良久道,“是一座老房子。”
孩童哪里知道这屋邸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依旧歪头看着这件古朴到发灰的宅院。
江萱使了个眼色,小枣顺应上前,扣动门扉。
这些年,江萱身边的青蓠蓝溪纷纷嫁了人,竹沁去岁由江夫人做主,放了身契帮江萱经营北边的药材铺子。
小枣如今已是江萱身边最得力之人,瞧着也稳重了许多。
只见她敲了许久的门,才见有人拉开一条门缝,懒懒散散地朝外头张望。
“谁啊?”
“我们娘子听闻贵府有意卖出此处宅院,故而想进去瞧一瞧。”
门房听了小枣的话,探出头朝外头一张望,见江萱遥遥站在门前马车下,只回了句要“通报主人”,便任由几人在外头吹冷风。
“娘子,这……”小枣回头看了眼江萱,满是不知所措。
近年来,她随江萱在京城交际,也从未遇到这样的景象。
江萱却笑,招手让她和自己一道上了车等待。
不多时,听得门扉有动静,一五十余岁妇人出了门,身上是三年前京中就不时兴的绸缎。
见有人出来,江萱缓缓下了车,与那妇人见礼。
那妇人的行动做派瞧着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江萱一眼,便笑道:“妾身姓刘,不知娘子贵姓?”
“免贵姓柳,今朝随夫婿来升州任职,正愁没有落脚之地。听闻贵府有意出售宅院,故不请自来,还望夫人勿怪。”看着刘氏面上的沟壑,江萱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哪里哪里,快请快请。”
见江萱是来卖房子的,刘氏面上一喜,忙迎江萱等人进来。
南边的雪夹着水汽,冻得人骨头疼。
进院的路很短,才过了两道门,就到了正院。
院中的草木枯萎大半,只剩下些残枝烂叶匍匐在地里。
正院从外头瞧还能见昔日威严肃穆,然江萱站在院中,似乎只能听到它苟延残喘的声息。
“这院里从前出过尚书的。只是太久没人住了,底下人也不悉心维护。若娘子与您郎君搬进来,只消打理两份,便能回复从前的模样,保不齐这阖家的运势也是能往上走走。”
似乎也觉得正院破败的不成样子,刘氏赶忙找补两句,便听见江萱的声音落在雪地里。
“我知道。”
刘氏面上的笑容僵了僵,一时拿捏不准江萱的心态,又听见江萱道:“还有吗?”
“有有有,娘子请。”刘氏笑容旋即一动,热络地为江萱引见其他的院落。
江南的宅院不比北边辽阔,处处透露出精致。
曲廊下各色样式的挂落,设于水面上的八角亭台,一人高的汉白玉宫灯,都显示着这里曾经的富贵。
只可惜挂落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原该粉墨咿呀的亭台也沉寂许久,宫灯里还依稀可见凝固坚硬的灯蜡。
从前的繁盛,便似如今干涸见底的池塘,便是一滴水也没有了。
“这院子如今虽破败,可这风水却是极好的。不仅出了尚书,还有过一位探花郎呢!我瞧娘子也是富贵人家出身,这日后子孙学业也是极为重要的。”
刘氏见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仍不见江萱有动心的意思,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莫不是这位娘子是来寻自己玩笑的?
江南冬日的园景合该自有一番风味,然这宅院的花草乱的乱,腐的腐,着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江萱不理刘氏是怎么想的,目光朝一处海棠门看去。
“那边是?”
刘氏脸上的笑容一下尴尬了起来,对江萱道:“那里许久没人打扫了,不太洁净。”
她见江萱脸上似有意动,话锋一转,便道,“若娘子想去悄悄也不打紧,就是娘子别嫌脏乱就是了。”
“怎会?”
江萱笑了笑,不及刘氏引路,先快她一步往那处院落去。
刘氏见状赶忙跟了上去,奈何突然风雪骤起,几人均被风雪迷了眼。
风雪来也急去也急,待刘氏回过神朝江萱看去,却见她眼角晶莹。
“柳娘子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