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周铁匠没死
后山的灵泉掩在一片翠竹林中，泉水汩汩从石雕的龙头里吐出，落入下方一汪清池里，清澈见底。
听说此处是送子娘娘下凡时净手的地方，原本是一潭死水，自娘娘来过，便长出了水草游鱼。
菱洲的百姓都说，来这灵泉净过手的有情人，哪怕历经千难万险，最后也终成眷属。
孟禾与薛妄衍顺着石阶上去时，池边已站了不少男男女女，个个双手合十，虔诚得很。
池边的大石旁，还坐着几个穿着袈裟的和尚，设了个签筒，替人看姻缘。
孟禾看着那清亮的泉水，有些新奇地探头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薛妄衍，小声嘀咕道：“这水看着也没什么奇处，真有那般灵验么？”
薛妄衍替她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灵不灵验我不知道，但若真有神仙，我定要问问他们，怎么把我的嫂嫂生得这般好看，让我日日夜夜都看不够。”
孟禾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佛门净地，你别胡说八道。”
正说着，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看，是无尘大师！”
“无尘大师竟然出关了？他可是好几年不见客了，今日怎么来了灵泉？”
“听说他算命极准，前年李员外家的公子重病，就是他指点去城外道观求了道符，竟真的起死回生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只见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白眉垂目的老和尚拄着锡杖缓缓走来。
他并未在那些香客面前停留，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孟禾面前。
那双阅尽千帆的浑浊老眼，定定地打量了孟禾片刻，忽然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女施主面容温善，眉宇间隐有光华，乃是难得的旺夫多福之相。只是命理驳杂，此生当有一场二嫁之缘，且这二嫁，方能显大富大贵。”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无尘大师是什么人？
那是连知府大人都要排队求见的高僧，一语断生死，从无虚言。
他竟说这寻常妇人是个大富大贵的二嫁之命？
孟禾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她虽然知道自己往后是二嫁之身，被这么多人当众点破，还是觉得难堪极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藏起来。
薛妄衍却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孟禾半挡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和尚：“大师既如此神通，不如也替我这凡夫俗子看看？看看我是不是她那个‘二嫁’的良人？若是的话，我这姻缘是不是便能顺遂了？”
无尘大师抬眼看向薛妄衍。
只一眼，老和尚脸上的慈悲瞬间凝固。
他盯着薛妄衍的脸，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嘴唇哆嗦了几下，竟结结巴巴地道：“施主……施主这面相，乃……乃大煞之相。周身血光冲天，戾气太重，命中带刃，克六亲，克身边之人……”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退后了几步，看薛妄衍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瘟神，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作响。
孟禾听在耳朵里，心里又慌又气，她扯了扯薛妄衍的袖子，小声道：“衍哥儿，别听了，咱们走吧。”
薛妄衍却依旧笑着，眉眼温润，仿佛听不见旁人的指点，只是淡淡地对那老和尚道：“大师，我怎不觉得我煞气重？”
无尘大师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目光极为悲悯地看向了孟禾：“女施主，你命中有一劫。这劫难，正是因这位施主而起。若不离他左右，恐有血光之灾，性命之忧啊！切莫因一时情迷，误了卿卿性命。”
此话一出，薛妄衍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像刀子一样朝老和尚剜了过去。
“血光之灾？”薛妄衍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逼近了半步，“大师既然这般能掐会算，不知有没有算到，你今日若是走不出这竹林，算不算血光之灾？”
那老和尚被他盯得浑身一颤，手里的佛珠转得越发快了，嘴里急急地念了一声佛号，竟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孟禾连忙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急急地唤了句：“衍哥儿！别听这些，我们走吧，我累了。”
薛妄衍低头看了她一眼，硬生生将眼底的杀意压下去，反手握住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带着她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
回了客栈，孟禾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一口都没喝。
她到底是个老实的农家妇人，平白无故被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师说有“性命之忧”，心里总觉得堵了一块石头，闷闷不乐的，连窗外那如画的水乡景致都没心思看了。
薛妄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盏。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开口：“嫂嫂一直不说话，是在担心我会让你遭劫难？”
孟禾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你别瞎想，我怎么会担心这个。”
薛妄衍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手指死死捏着茶盏的边缘，心里那股阴郁的病态又开始作祟了。
果然。
果然不论他做了多少，只要旁人轻飘飘的一句批语，一点未知的凶险，她就会在心里动摇。
她是不是又在想着怎么离开他了？她就这般不信任他，觉得他会害她？
孟禾见他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软声解释道：“衍哥儿，我没骗你，我真的不是在怕那个劫难。我只是觉得……我们好不容易出来游玩，偏遇上这种扫兴的事。而且，那大师说你克六亲、是大煞之相，我听着心里难受。你明明对我这么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你？”
薛妄衍猛地抬起头，盯着她：“嫂嫂是心疼我？”
“自然心疼。”孟禾伸手，轻轻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温声道，“你过去吃了那么多苦，旁人不知根底，只凭面相就胡说八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就够了。”
薛妄衍眼底的阴霾，因为这句“心疼”，瞬间散去了大半。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拢进掌心，捏得很紧，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
“嫂嫂别怕。”他贴近她的耳边，“他说我煞气重。谁敢让嫂嫂受半点伤，我便把他的心肝脾肺全挖出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倒要看看，这老天爷有没有那个命，从我身边把嫂嫂抢走。”
孟禾只当他又犯了疯病，说些狠话来定心，便无奈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安抚道：“好好好，你最厉害。我们不想这些了，一会儿去楼下吃点东西好不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薛妄衍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眉眼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黏人的模样。
他正打算带孟禾下楼去用午膳，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在街边集市上看到的物件。
“嫂嫂，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他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你去哪儿？”孟禾在身后问。
“买样东西，给嫂嫂的。”他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薛妄衍快步走到客栈外不远的一处小摊前，摊上摆着许多江南女子用的小玩意儿。
他一眼就相中了一枚小巧玲珑的银足环。
环身雕着细细的缠枝纹，上面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银铃铛。
那铃铛极精巧，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