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夜风吹过人类少女红玛瑙般的耳珠,助长了年轻人心中滚烫的情思沸腾。
无措的情绪似春草般被催生跟着情思的沸腾而翻滚,最后失序地脱出眼窗被近在咫尺的人马捕捉。
安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发热,连手指都是抖的。
她想要回避哥哥的视线,却在他的凝视下一动都不敢动。
芬尼恩就在这时再次开口,打破了他们兄妹之间足以称之为凝滞的气氛:“安,你现在很紧张吗?为什么?”
安浑身一个激灵后,结结巴巴道:“”有、有一点。”
她不会在芬尼恩面前撒谎,因为这样做后会被他轻易拆穿。
交、□□,他怎么能这样的词语来形容?
这种词不是只能用来形容牲畜么?头脑中开始回放芬尼恩刚才说的话,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活像是受不住夜风的冷意,而颤声道:“我没有想那什么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很尴尬。”
尴尬?芬尼恩不理解妹妹此刻的情绪。就如同当初在族群中,他看见她察觉到成年人马们去到树林中,究竟是在做什么后的表现一样,无法理解她的回避与羞涩。
年轻的人马对于人类异性对于繁衍一事的回避不理解。从以前相伴到今日,他依旧是不理解她的羞涩退避。
不同于同族女性的健美热烈,安在这个时候的温柔安静,像是雨后石隙中静静绽放的小花。而她眉眼间的情绪波动,则是化作了花瓣上的露珠,芬尼恩还没有实际接触它,仅凭借话语的震动,就能让露珠颤巍巍地从柔软的花瓣上垂落。
他对她这样的情绪露出感到从心的干渴。
澎湃的河流日日从身边经过,芬尼恩从始至终都不想去埋首其中畅饮,日夜凝望着的隙中花露,却让他逐渐生出想俯身啜饮的渴望。
过去偶尔的心中一动,在今夜望着安在自己怀中颤抖时,芬尼恩感觉到心中渴望的情绪在逐渐沸腾。
芬尼恩低低笑了笑,在月光中垂下的眼睫伴随着嘴角的笑意,让他整张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种柔顺的温柔。
马尾在身后轻轻摇着,拍打在皮毛上又轻轻落下,芬尼恩巨物般的身躯,总是会在安面前呈现出一种驯服般的温柔。
不像人马,他在妹妹面前有着马儿依恋人类的柔情。
“哥哥给你捂着耳朵好不好?听不见声音就不会尴尬了。”芬尼恩顺从安的想法,没有用羞涩这个词来形容她,而用了尴尬。
人马的掌心生着一层薄茧,贴着安的脸颊,给她的感觉像是自己正依靠在一截风化的石面上,粗粝又原始的质感让她从衷觉得安心。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吧?安想着自己和芬尼恩相依为命得长大到现在,以前没条件讲究男女之别,才会让他们此刻因为他人之间的亲昵,而心生别扭。
芬尼恩对待这事坦然的态度,让安被迫正视她与他之间在…观念上的不同。
她想以前生活在人马的族群中,自己和哥哥对男女相处一事上尺寸把握的差异可以含糊而过。现如今要在人类的社会中生存了,她得找机会给芬尼恩科普人类男女有别的概念,或是拉开他们之间过于接近的亲密距离。
安心中清楚,这个改变对于他们兄妹继续友好相处下去是尤为重要的。
……最起码在下次面对这种情况时,得让芬尼恩不要出现像现在这样口无遮拦,尽问出些让她羞得脚趾用力卷缩的话语。
良久在安静的氛围中银月蔽于乌云后,前方不远处成年男女之间的暧昧剧目终于收尾,安也从芬尼恩的掌心中抬起头。
芬尼恩与她水汪汪的眼睛对视,问:“前面的人完事走了,安你现在想要休息吗?还是去找杰西卡了解这方面的事情?”
他是人马,还是异性,芬尼恩想了解人类对于□□一事的态度,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就算去当面问杰西卡那个女人,她也不会将实情告诉自己。反不如让妹妹去问,等她听懂学会后再来向他传授这方面的技巧。
就如同是小时候的自己,教导妹妹分辨可食用浆果种类的过程一样。
芬尼恩想他很聪明,到时候一定能学会其中要点。
安因为芬尼恩的话,短暂地愣住了片刻,随后摇头道:“哥哥,我现在有些困了,想要去好好睡一觉。”
她的眼神闪烁,在月光下无所遁形,被芬尼恩看在眼中。
芬尼恩呼吸重了一瞬,脸上笑容的弧度扩大,带着点看穿妹妹此刻小心思的笃定,最后却仍是轻轻地放过了她:“好,你困了就睡吧。”
……以后在人类这个族群中生活久了,他总有机会明白一切的。
芬尼恩一手抱着安,朝着她原先休息的马车位置前进,一手抬起在她的后背顺着脊梁轻拍安抚,状似恢复了从前他们兄妹之间的相处。
这样的行为让安误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以晚些再给自己的哥哥科普人类的两性知识。殊不知眼前的年轻人马,已在心中做下为她做下‘体贴’决定。
安重回到了之前休息的马车里,她趴在自己专属的熊皮垫子上,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没过多久,白天赶路的劳累混合着短时间内情绪起伏带来的疲惫,让她的眼皮眨动了没几回,就沉重地落下了。
等安一觉睡醒,商队早已重新启程。她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回到了平时和杰西卡乘坐的赶路用的那辆马车上。
“午安。”杰西卡和往常一样与她亲切地打招呼。
安迟钝地眨眨眼,看见杰西卡脖子上带着的项链。
唔…是蓝宝石的。
她猛然回忆起昨夜自己偷听墙角的羞耻感,脸颊与耳朵红成了一色,惹得杰西卡捂嘴轻笑:“睡醒后脑袋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安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
“很快我就不是小孩子了。”安慢吞吞地反驳道。
杰西卡对此的回应是轻轻摇头,安看见了蓝宝石项链在她饱满的胸脯上闪烁着碎星般的光泽。
她心想昨晚上虽然没看见杰西卡与夏洛克之间的相处,但杰西卡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这也是一件好事。
她不能因为自己心中的好奇,而去打扰今天杰西卡的好心情。
安努力地往事情好的一方面想,杰西卡身上多了一件贵重物品,她离自己开酒馆的目标又近了一点,这是好事。
这么想着,她揉揉眼睛,在新的一天轻声抛给杰西卡一个新的话题:“杰西卡,我们离哈尔维斯特还有多远?”
杰西卡:“大概还有六七天的路程。”
“这样啊。”安即使不知道哈尔维斯特的位置所在,这会儿面上也装作出一副,这话和她心中预估的结果差不多的表情。
杰西卡现在看到安装成熟的模样就想笑。
其实在昨天晚上,她并不是对人马和少女的存在毫无察觉。
少年人对于情爱的躲避,只会在他们自己的眼中模样从容,实际上他们逃离现场的脚步有多匆忙,外人全都知道。
杰西卡笑着靠过去,揽住安的肩膀,在她耳边笑说:“哈尔维斯特是座迷人的城市,我相信你和那匹人马会喜欢她的。那可是满是机遇的哈尔维斯特,混乱又热情的哈尔维斯特,大家的哈尔维斯特!”
混乱又热情的城市?安敏锐地抓住了杰西卡宣传哈尔维斯特这个地方的关键词。
混乱和热情,这两个词能搭配在一起使用吗?她有些迷茫又下意识排斥自己脑中想象出的城市氛围。
杰西卡看出了少女眼中的茫然,她用眼神示意安看向窗外。
前方不远处,人马的背影在商队众人中,高大异常,如鹤立鸡群般让人能一眼,从群体中捕捉到他的不同。
杰西卡意味深长地道:“力量强大的人马,能让你们顺利在哈尔维斯特立足。”
人马年轻又足够机警,他能从顺路途径哈尔维斯特的商队里,选中夏洛克这个尚有道德良知在心中的商人捎上他们一程,足以证明他的眼力。
而在一路上,杰西卡又见识过了这个人马的武艺超群。
这两点相加,起码能保证他自己和安在哈尔维斯特人生地不熟时,不被当做商品买卖。
活物在哈尔维斯特不被当成商品买卖,那他就能在哈尔维斯特立足,这是包括杰西卡在内的哈尔维斯特居民们,从不言明但会默契守护的潜规则。
这时的安太年轻,她还听不懂杰西卡各种带着成年人风味的暗示。
她望着人马的背影,目光如同鸟儿望着巨木、人类远眺山脉,觉得他高大而不可逾越,语气崇拜而敬畏:“我哥哥可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养母早逝,芬尼恩算得上是独自在人马的族群中,抚育大了一个人类,其过程中的诸多艰辛繁琐,作为当事人的安深有体会。
那个时候,芬尼恩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现在他长大了,安只会更加信赖他。
杰西卡打量着安的神色,脸上表情显得意味深长。
她回忆着名为芬尼恩的人马,每每因为安对自己的亲近而对她投射的妒恨眼神,她确认这不是哥哥会看向妹妹朋友的眼神。
人和人马不可能有同一血缘的母亲存在,杰西卡更相信芬尼恩是对着安不怀好意。
人马盯着自己身旁少女的眼神,在杰西卡眼中像是看守配偶的雄性,对外则满是排斥又充满攻击欲。
好在……
杰西卡挑起一侧眉骨上的细长眉毛,心里暗道好在芬尼恩身上的气息纯净,才不显得他黏人的姿态油腻。
昨夜两个少年暴露的青涩表现,让杰西卡确认了芬尼恩身上存在的一个事实。
外面的人马绝对是个够干净的处/男。
处/男好啊,见识少又好骗,最配安这种呆呆笨笨的孩子。
杰西卡伸手拍拍安的发顶,在她回看过来的单纯注视下,笑着又给她说起了哈尔维斯特那的特色美食。
就这样在朦胧的畅想里,赶路的行程在期待与忐忑的心情中一路颠簸流逝。
夏洛克的商队,因为有了芬尼恩这一位即将步入壮年的、人马族群中的佼佼者护送,难得风平浪静抵达了哈尔维斯特。
大城市与之前暂时落脚的小镇完全不同,光是在城门外排队等候入城的过程里,安就体会到了人声鼎沸一词的实体化。
在安模糊的记忆里,这样吵闹的声音,大体是比得上印象中故乡赶集时的热闹。
她忍不住攀着马车窗户的窗沿,胆大地往外看去。
这次在哈尔维斯特的城外,她不仅看到了数量庞大的人类和异族群体,更看到了一些形容独特的‘人’们。
混血?安心中跳出这个词,同时在心中感叹道大城市果然不一样。
她之前在洛克小镇有过排队入城的经验,打量陌生群体的眼神便更加小心谨慎。
即使在入城队伍中瞧见有其他陌生人马的存在,安也不会再在脸上露出什么惊奇的表现。
顶多、顶多觉得他们和哥哥比起来完全像是两个物种。
陌生的人马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他们身上穿着或明亮或斑驳的盔甲。这身盔甲完整地覆盖了人马们的人身及马躯,形制就像是安印象里欧洲拍的中世纪电视剧里,那些骑士的盔甲一般厚重又完整,带着股肃穆的气息。
这样打扮的人马,肉眼看着不像是活物,反倒像是一座会呼吸的攻城机器,让安联一瞬间就想到了战车。
芬尼恩看着像是个战士,凶悍威武,身上却也带着生灵独有的灵活生机,不像他们……
安看着那些陌生的人马就觉得心惊,好像下一秒急速跳动的心脏,就要从她胸口出逃一样紧张。
他们像是人造物一样……
安的脸半掩在斗篷兜帽的阴影中,被人拍拍脑袋打断思考时,缩起脖子的姿态,就像是被外力猛按伞盖的蘑菇一样可爱得好笑。
杰西卡可不敢像是安一般无知者无畏,去频频偷看人群里的人马们。
要知道人马这个种族在外表露的性情,多是暴虐而狂放。一般人对上他们不说交手,连他们普通一个冲撞也受不住。
为避免可能发生的麻烦,正常人通常是不会将目光在人马们身上久留,就怕这些烈性的大家伙误以为自己受到了挑衅。
“嘿,安,你要看人马,盯着你这只看就好啦!”杰西卡对着安挤眼微笑,语气随和地善意提醒道。
安脸上的热度一下攀升,急忙解释道:“我就是没见过这样的打扮,不是、不是……”
后半段话,安怯懦着说不出口。什么叫我这只,芬尼恩归属权才不是她的,他是他自己的。
到达哈尔维斯特,将在入城时,杰西卡有心叮嘱眼前这个看着,处事经验就不足的女孩一些话。
可她张嘴没说几句,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人马故意踏出来提醒人的蹄声,杰西卡头也不回,面上就翻了个白眼,她知道这是芬尼恩来了。
从商队那里,取回属于自己和妹妹行李的芬尼恩,他手稳且快地将呆在马车中的妹妹安,托住腰抱起,一把将其放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在混杂又不熟悉的地方,芬尼恩急切地想将安放在安全的地方保护。
他的妹妹这样弱小,连风雨都能伤害她,只有她待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芬尼恩才觉得心中安定。
安坐在哥哥的马背上,抓住芬尼恩人身上披散的长发,在杰西卡的眼中,她自己都没发觉,她骑在人马背上的姿态,看着比躲在马车上休息时还要放松得多。
杰西卡语塞,她看着眼前这对‘兄妹’,只觉得眼睛疼,心中希望他们早日破开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