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鲃肺汤
“清理鲃鱼最要注意的就是这苦胆,要是一个不小心漏了没清出去,那一整锅汤可就苦坏了。”
二嫂一手按住鱼身,一手拿刀轻轻划破鱼肚,然后慢慢地往里推,很轻松就把鱼皮给去除了。
“鱼皮是腥味的主要来源,扯了鱼皮汤就只鲜不腥了。”
鱼肉和鱼肝十分嫩滑,在刀下很快被片成了薄片。
秧秧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只觉得嫂嫂可真厉害。
“嫂嫂你懂的好多,难怪做的饭最好吃了。”
二嫂闻言笑了:“我爹爹以前可是有名的做菜好手,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开家饭馆,但奈何没有本钱。他就经常在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面前做些菜,过过手瘾。我就学来了些。”
秧秧听了点点头,看着二嫂忙碌的身影和略带遗憾的脸色,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二嫂姓陈,闺名以宁二字,这名儿在村里带着股出俗的雅致。听闻陈家祖上在村里算是富裕,只不过家道中落一年不如一年,要不然二嫂也不能变成秧秧的二嫂。
陈家老父早年是读过书的,后来喜于厨灶,便四处给人帮厨做饭,教着几个孩子也学了一身庖厨本事。
二嫂嫁过来的时候,秧秧还是个走路踉踉跄跄的小娃娃,闻着她身上久待庖厨熏染上的烟火饭香,除了娘亲就整日往二嫂身上黏。
秧秧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二嫂。
秧秧看着二嫂走至灶前,头发梳的圆髻干干净净,她掀开锅盖,腾腾热气扑了满脸,浓郁的鸡汤香气飘出来,盈满了屋子。
闻起来就好吃得很。
秧秧耸了耸鼻子,撑着头想,若是能赚很多钱,就先给嫂嫂盘下一家店,让嫂嫂的手艺被很多很多人知道,然后扬名天下。二嫂一定会很欢喜的。
二嫂不知道小娃娃心里的盘算,舀了半碗鸡汤端到她面前:“先替二嫂尝尝。”
金黄的汤面上飘着层薄薄的油花,没有多余添加的汤色清亮不浑浊,漂亮得很。里面白色发黄的鸡肉炖得软烂,很容易被筷子夹散了,鸡肉一丝一丝的。
秧秧接过调羹舀了口汤,盐只加了一点,几乎尝不出味,鸡肉香味很浓,汤十分醇厚,油润润的,清淡又不腻,咽下后嘴里还带着丝回甘。
肉吃起来一点也不腥,又软又烂,一抿就成了肉丝,嚼起来很香,带着肉本身的鲜甜。
秧秧眼睛一亮,一抹嘴边的油:“好喝!”
二嫂满意地笑,舀了清汤进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好些柴火,火苗烧得很旺,不一会儿就把鸡汤煮得咕噜咕噜冒泡。
把鱼肉片和鱼肝放进沸腾的汤里烫熟,加了点盐还有家里春天晒的笋干和干香菇,就等汤再次煮沸。二嫂看着火候,觉着差不多了,拿铲撇去了汤表面的浮沫,使锅里的汤保持清亮,这样就差不多煮好了。
屋子里火气旺,湿湿热热蒸得秧秧大汗淋漓,她却顾不上这个,满鼻子都是汤的香气,勾得馋虫都叫了许多回。
二嫂看她两眼直冒光盯着锅,忍不住笑,给她先盛了满满一碗,吹了吹放在小板凳上,“来,给秧秧陪嫂嫂做饭的奖励。”
秧秧瞧着那碗汤,开心坏了,连屁股带凳子挪了过去,“谢谢嫂嫂!”
鱼肝白嫩嫩如同豆腐般,干香菇薄片吸了汤汁变得饱满,浮在面上,雪白雪白的鱼肉则沉在碗底。
舀起一勺呼呼吹气,清透的汤水在小小的调羹里晃荡两下,迫不及待放进口中,秧秧被还未凉彻底的汤烫得舌头一麻,张着嘴不住呼气。
终于尝着了味儿,鸡肉熬出的汤底味,混着鱼肉的鲜甜和菌菇的独特味道。笋干韧韧的越嚼越香,香菇汤汁吸得饱饱的,一咬下去满嘴爆汁。更别提嫩滑得一抿即化的鱼肝和鱼肉,带着淡淡的肥润脂香。加的一点点盐只起了个提鲜作用,整锅汤都是食材原本的味道,醇厚却清爽。
好喝得连话都讲不出来,秧秧捧着碗一勺接一勺,很快见了底。心满意足,她一抹嘴角的油脂和额头渗出的汗,两颊被暖得红扑扑,眸子都舒服地眯着。
秧秧打了个饱嗝,与二嫂说了声,便捧着碗到外头去洗。爹爹刚挑了新水来,满满一缸放在檐下,她舀了一瓢冲洗了自己的碗。
播种结束,这一阵来难得的空闲,四哥搬了个凳子坐在院里,借着明亮的阳光看书,看他皱着的眉头和时不时挠头发的举动,应是读得艰难。注意到秧秧的动静,他干脆把书一合,搭话:
“小五,二嫂把汤煮完了?”
“是呀,可好喝了哦,要去找二嫂喝一碗吗?”,秧秧把碗放下晾,小步到二哥身边,瞧着他怀里的书,又问,
“四哥的书看得如何?”
老四叹了口气:“我还是吃晚食时再喝吧。书就那样,许多字都不认得,很多读不懂,要是常先生在就好了。”
……
是哦,老头已经走了有些日子了,这闲下来还真有些想他了,秧秧自己的书也有不懂的,还想问他呢,他要再不回来,秧秧该忘了。
她这样想着,抬头望着缓缓飘过的云,此时恰好一缕清风来,耸耸鼻尖,闻到好闻的草木清香气……突然,秧秧抖了抖耳朵。
“四哥四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秧秧有点犹疑地问。
“什么?风吹过的声儿?”
“不是啦。”秧秧不再管他,顺着风跑到院外。
她适才似乎是听到常老头的声音了!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沉稳的语气和“秧秧大人”的语调她可十分熟悉。
这是法术吗?在讲什么呢?
她竖耳仔细听,朝各个方向听,还是听不太清。
如果是法术,那她也得使用仙法才能听见吗?
秧秧有点着急,站在门口东望西望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常守教她以后怎么感受和使用法力的话。
她深呼吸几下,闭上眼集中精神,清空杂七杂八的念头,满脑子只想着听清楚耳旁的声音。
能有用吗?可自己元力都没醒过来多少,怎么能掌控呢。不对不对,不能想别的,常老头这样来跟她说话,应该是考验!
秧秧蹙眉都用力得紧,额间冒出了细密的小汗珠。许久,精神变得恍惚,耳旁的声儿越来越清晰,虽不比正常说话般字字清楚,但仔细辨别也能明白什么意思。
他说:“秧秧大人,老夫回来了。”
果真是他!
“在、在哪呢!?”秧秧激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