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唰啦——
有什么在头顶呼啸而过，梦境里的幼崽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天界，那动静来自于入侵的魔兽。
然而周遭并无魔兽那骇人的血腥味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金属气息。
呢呢抬头望去，呆住了。
这是什么呀，是……是会飞的大蛇蛇吗？
空中轨道在楼宇间盘根错节，信号灯漠然地交替着，高速穿梭机载满匆匆的人类，奔向下一个目的地。城市是一座巨型的玻璃囚笼。
三岁之前从来没离开过天界的呢呢，还从未到访过人间，自然认不出，这就是天使们尽心尽力所守护的乐园。
上一秒还在黑咕隆咚的地牢，下一秒又被扔到更加陌生的地界，小幼崽的脑筋已经转不过来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迷茫。
他习惯性地想要扇一扇翅膀，缓解压力。
可是脊背空空的。
反手一摸——诶？！
呢呢的翅膀去哪里啦QAQ
虽然突兀又古怪，那也是呢呢唯一的、最亲密的小翅膀呀！
幼崽费劲儿地伸出小短手去摸后背、摸肩头，半根羽毛都没找着。
他满心沉浸在失去翅膀的恐慌，完全没发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
而绿灯已然亮起。
“滴滴——！！”
一辆飞行车只余十米之遥。
路边的行人惊呼，还有人不忍地捂住眼睛。
眼看着惨剧就要发生，千钧一发之际，呢呢整个崽蓦地腾空，像一块面包被人径直夹走，几乎翻滚了半圈，才落在人行道上。
呢呢惊魂未定，发现自己是被一个大人救了。
此前差点撞到他的飞行车停下，司机探出头，一脸怒容：“小兔崽子不看路——”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过马路的时候要减速，你科目一没学吗？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送你吃牢饭！”
司机看清他的制服，立刻怂了：“督……督查……对不起，我刚刚溜号……”
柯克指了指路边：“对我道歉没用，你看看那儿。”
司机顺着看过去，更是完全傻眼：“总、总警司先生！”
男人戴着墨镜，身材高挑，神色冷峻，黑色长风衣掀起一角，好似鸟儿展开的翅膀。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男人蹙起眉：“柯克，让他走，别造成交通堵塞。”
又对司机道：“你的违规行为已被城市交通智脑记录，数据会在一个标准时后同步至公民信用系统，记得及时缴纳信用点。”
司机还在念叨什么，他没再听了，低下头，摘下墨镜，这回嗓音放柔和了些：“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怀里的小幼崽傻傻地望着他。
男人叹了口气，把小孩子放在地上，而后不顾风衣半蹲在他面前，张开五指晃了晃：“听得见我说话吗？”
呢呢的蓝眼睛很快噙满了泪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虽然他的确是），声音小得像幼鸟啁啾：“大天使长大人……？”
绯因没听清：“你说什么？”
柯克倒是耳朵尖：“喊您‘天使’呢！”他嬉笑着凑过来，“我就说嘛，您每次执法的时候，那光明神圣的气势，就像天使下凡……”
绯因手动禁言了他。
呢呢也呆呆地看着柯克：“队长大人？”
他也认得他的。在天界的时候，这位是大天使长所率领的精英先锋队的小队长，英勇无畏，忠心耿耿。
他们都死在了那场最终决战里。
大天使长还有一场被悼念的葬礼，那个小队，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他们明明都死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又出现在了眼前？
而且也都没有翅膀呢，跟现在的呢呢一样。
难道说，呢呢也shi翘翘了……
“你爸爸妈妈呢？”绯因的问题打断了幼崽的思绪。
呢呢眨巴了下眼睛，然后摇摇头：“呢呢没有爸爸妈妈。”
柯克眼中流露出同情：“小可怜儿。”
呢呢却不觉得自己可怜：天使与天使结合孕育的后代是少数，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天使才是大多数。
他们在云朵里出生，被阳光和月光喂养长大，所有人都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
当然，相亲相爱是别人的。
从来没有人会爱呢呢。
绯因看了幼崽片刻，伸出手。
这让幼崽有些激动：大天使长要摸呢呢的头了吗？摸摸头，摸摸头耶！
然而成年人只是从小孩子的发间摘走一片叶子。
“找人来处理吧。”绯因对柯克道。
“Yes, sir！”柯克夸张地敬了个礼，点了点手腕上的方块。
呢呢不认得那个会发光的方块是什么，可他从大天使长的语气中，拼凑出自己要被丢下的潜台词。
于是，绯因起身时，感觉到一点微小的阻力。
他垂眸，见那个小幼崽怯生生地拽着自己的衣角。
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仿佛盛着天空的倒影，蓝得就像是……
蓝得让绯因有几秒钟恍惚。
他很快回过神，口吻专业但漠然：“别怕，会有收容机构的工作人员来照顾你。”
“请、请您不要丢下呢呢……”幼崽的小奶音带上一丝慌乱的哭腔，“呢呢吃少少，呢呢也不哭，很好养的……”
这些年的案件中，绯因遇到过许多孤儿。
可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像眼前的这个一样，叫他坚冰般的心有一瞬的动摇。
也许是因为那双让他产生错觉的蓝眼睛。
遗憾的是，在绯因开口之前，柯克严肃道：“总警司，C-06区白银大厦有情况，目击者称作案者身上纹有黑乌鸦标志……”
“我知道了，现在过去，”绯因疲倦地捏了捏鼻梁，“那个混蛋……”
呢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两人要离开了。
“大、大天使长大人——”
他迈着小短腿追上去，却被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再抬起头，大天使长早已从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枚雪白的羽毛，飘飘荡荡，落在小孩子的手心。
他握住它，吸了吸鼻子。
呢呢是累赘。
谁都不想要呢呢。
一滴眼泪啪砸在羽毛上。
*
呢呢猛地醒了过来。
没有会飞的金属蛇，没有失去双翼、死而复生的大天使长与先锋队队长，只有冰冷难闻的黑暗。
他又回到了魔域的地牢里。
呢呢第一反应去摸自己的后背——小翅膀也回来啦！
这让他感到欣喜：人人都想要扔掉呢呢，唯有小翅膀始终不离不弃喔。
失而复得叫他忘记了自己还被关押的窘境，小手指仔仔细细梳理着羽毛。
虽然不蓬松，也不漂亮，也是被呢呢爱惜着的呢。
幼崽长期被霸凌、营养不良，掉毛得厉害。就这么梳几下，扑簌簌掉了好几根，黑的白的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一片纯白的擦过他的手背。
呢呢呆了呆，想起不久前见到的大天使长，没有翅膀，穿着从没在天界见过的衣服。
不过，还是一样帅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