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沈固言抱着沈无攸回了屋，林婉茹连忙上前，上上下下把沈固言打量了个遍，问道：“你今日没跟别人起冲突吧？”

今日沈固言一大早去上朝，林婉茹送走丈夫后便坐立不安，饭咽不下，午觉也睡不着，甚至还翻出了先前一家人去空谷寺请的佛珠，笨拙地学着念诵祈福。

她就怕丈夫性子太急，被同僚一激，又不管不顾地冲动行事，再落下什么大罪。

他们这个小家，可再也经不住半点风波了。

就这么提心吊胆熬了大半天，总算等到了丈夫归家。

望着夫人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沈固言心头一暖，刻意略去白日里被同僚尖酸讥讽的委屈，爽朗一笑：“夫人也太不放心我了，你说的话，我哪有敢不听的道理？今日不管谁蛐蛐我，我都没理会，连对白丞相都客客气气的。”

林婉茹怎会不知道他的性子，能这般隐忍，一定是为了她和女儿忍下了不少委屈，心头微微一酸，伸手接过沈无攸放在地上，轻斥道：“快去洗手，该吃饭了。”

晚饭依旧朴素清淡，一大碗清汤素面，一碟碧绿的青菜，一碟脆嫩的酱萝卜，还有一小碗嫩黄的蒸蛋。

只有碟中摆着几块莹润软糯的桂花糕，是太后赏赐的恩典，家中里舍不得吃，特意留到了晚饭。

沈固言将自己碗里仅有的几根肉丝，全部默默拨到沈无攸碗中：“闺女，爹减肥，都给你吃。”

林婉茹伸手拍掉沈无攸凑向桂花糕的小胖爪，板起脸道：“吃完饭再吃糕点，不然今晚不许碰！”

沈无攸素来怕娘亲，连忙缩了缩脖子，乖乖应了两声，拿起筷子扒拉起来。

一家人吃过饭，张妈便忙着去灶房烧热水。

夜色渐深，堂中摆着一只旧木盆，热水滚滚，雾气袅袅。

沈固言劳累了一整天，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长长的舒了口气，浑身的疲惫都消了大半。

林婉茹坐在一旁，轻轻为他揉着脚踝，见他闭着眼、满脸疲倦的模样，心疼不已，揉捏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

盆中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固言怀中的沈无攸，翘着一双小脚丫在水里扑腾，咯咯笑个不停。

偶尔有热水溅出来。

原本清澈的热水，被她脚上沾的泥点弄得浑浊起来。

林婉茹虎起脸，故作严厉地吓她：“你这个小疯丫头，白天是不是又去踩泥坑了？安分点，再闹就打你屁股！”

沈无攸吓得立刻收了动作，乖乖把小脚丫缩进热水里，又被烫得赶紧缩回来，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呼呼”的吹气声。

沈固言哈哈大笑，弯下腰，大手轻轻捧着女儿的小脚丫，细细替她洗掉脚上的污泥。

洗完后，林婉茹拿来一瓢热水，冲净女儿的小脚，抱着她放到床榻上，为她穿好软袜。

沈固言也简单冲洗了双脚，起身穿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张妈掀帘进来，轻声通传：“老爷，夫人，上回宫里来的齐嬷嬷到了。”

齐嬷嬷？

沈固言与林婉茹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刚走到屋门口，便见齐嬷嬷身着青灰褙子，裙裾素净，步态端庄地走了进来。

“沈大人，沈夫人安好。”

齐嬷嬷微微行礼，见屋内这副刚洗完脚，正准备入睡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老奴来的不是时候，怕是打扰二位休息了？”

“没有没有，我们睡觉还早着呢。”沈固言心李清楚，齐嬷嬷深夜登门，背后定是奉了太后的旨意，不敢怠慢，连忙问道：“嬷嬷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齐嬷嬷迟疑了片刻，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是这样，太后预备这几日上山礼佛，心中念着无攸，便想带这孩子一同上山住几日，不知二位可否应允？”

沈固言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事，太后竟然这般疼惜他们的女儿，还要带她上山礼佛，连忙一口应下：“应允！自然应允！小女能得太后垂爱，是小女的福气，我们做父母的，欢喜还来不及呢！”

林婉茹也回过神来，连忙附和：“是啊嬷嬷，我们答应。”

齐嬷嬷原本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深夜过来要将人家孩子带走，没想到二人答应得这般痛快，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又躬身行了一礼：“那老奴便替太后，多谢二位了。”

“嬷嬷客气了。”

沈固言与林婉茹连忙摆手，转身就要去给沈无攸收拾行李。

齐嬷嬷连忙阻拦：“二位不必多备，太后那边一应物件都已周全，只需带几件贴身之物便好。”

林婉茹闻言，便找来两套素净的贴身小衣，一双软布小袜，一方素帕，还有一小包家中自制的干梅，轻轻放进女儿常用的小布囊里。

随后她给沈无攸重新穿好厚袄，轻声告知她太后要带她上山住几日的事。

一听说能去山上玩上几日，沈无攸一双乌黑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在床上蹦蹦跳跳，高声喊：“我要去山里玩！”

“……”

林婉茹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小声教训她：“在外可不能这般称呼殿下，太不恭敬了，若是被人听到，是要挨板子的，听到没有？”

沈无攸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被唬住了，连忙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林婉茹白天忧心丈夫，晚上又要叮嘱女儿，絮絮叨叨小声交代了好半晌，才不太放心地将她抱下床榻，牵着她朝门外走去。

齐嬷嬷见沈无攸被母亲牵着，穿着厚厚的棉袄，小脸圆润得像只小团子，一双乌润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瞧见自己时，眉眼立刻弯了起来，脆生生地喊：“齐嬷嬷！”

齐嬷嬷一颗心都要化了，连忙应着，走上前牵住她的小手，又接过小布囊，朝沈固言与林婉茹颔首：“二位，那老奴便带着无攸告辞了。”

沈固言与林婉茹将二人送至门口。

巷口停着两辆低调的马车，一前一后。

沈无攸跟着齐嬷嬷快步上前，对着马车跪下行礼。

布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露出李太后保养得宜的面容，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声道：“起来吧，深夜叨扰，倒是委屈二位了。”

“不敢不敢，太后记挂小女，是小女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