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孬种
白沧州依旧保持着上一世在宫内与贵人们回话的习惯,低垂眼眸,轻声道:“没什么大事,我想在国子监附近租一间屋子,把娘亲接过来养病。太傅认识的人多,想托太傅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院子。我昨日回家与战起说了,等我把娘亲接过来,就带他去参军。”
“白战起的事我俩想到一块去了。”许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地往院子深处走,“你从明府搬出来,可与他们说好了?筱蝶舍得你搬出来?”
提到明筱蝶,白沧州脚步一顿,想起昨天任溪知阴了他一手的事,眸光渐冷。
许穆发觉白沧州没有跟上,转头看向白沧州。
白沧州眉宇紧蹙,蜷缩在衣袖里的手,捏着衣袖,指尖泛白。
只是这一眼,许穆眼睛里的光跟着天空中的太阳一起,被云遮蔽了。
这种熟悉的表情,上一世,她不止一次在杜景行的脸上见到。每次她高兴地跟杜景行说什么的时候,他总是这副心猿意马的神情。
许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暗自哂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直直去了太傅府的花厅。
等白沧州反应过来,许穆已经从花园消失了。
许穆快步走到花厅,才看见太傅坐在堂上跟明慎说话。白沧州姗姗来迟,见许穆已经看见了谢安与明慎说话,便只能一脸抱歉地对着谢安作揖行礼。
许穆一脸疑惑,睨了一眼白沧州。
谢安看见许穆来,便招手让她进来。
明慎起身给许穆行礼,许穆免了明慎的礼。
谢安让许穆坐下说话:“听闻殿下病了几日,如今病可是大好了?”
“已经无碍了。”许穆见太傅没有怪罪,只是一如往常询问,便没有那么紧张了,“我有几日没见过太傅,今日出来去卫府,顺道过来看看太傅。”
谢安点头。
禁足解禁收了许穆这个学生以后,谢安的心性收敛了很多,不再似以前那般桀骜不驯。他被人陷害,禁足的三年,无数个日夜足以磨平他的性子。
许穆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明慎,问:“明大人来找太傅可是朝廷出了什么大事?”
明慎尴尬一笑,回道:“不是朝廷的事,是私事。”
“私事?”许穆一副不解的神情,“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明慎觉得自己依着许穆回朝才能官复原职,许穆现在又对谢安尊重有加,就没把许穆当外人,道:“殿下不必如此,不是什么大事。是小女的婚事。”
许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沧州。
白沧州低垂着眼眸站在一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任家大夫人昨日上门拜访,恐怕是有说亲的意思。”明慎轻叹一声,“我拿不准主意便来找太傅商量。”
难怪方才她提到筱蝶,他是那副神情。
“太傅是什么意见?”许穆顺着明慎的话问谢安。
“任家手上掌着户部,明年春闱,国子监有许多寒门学子即将入仕。若是此时筱蝶与明家结亲,与我们倒是一件益事。只是……”谢安轻叹一声,拿手摩挲着膝头,“那任浅之浪名在外,我也不忍让筱蝶羊入虎穴……”
明慎也跟着一起叹了口气。
许穆心中奇怪。
上一世白沧州终身未娶,多半是因为心里还记挂着明筱蝶。可现在讨论的是明筱蝶的婚事,话都说到这了,白沧州竟然一言不发。
明慎与谢安时不时地看向白沧州,看样子是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解了这一难局。
但白沧州就是静静地站在明慎身边一声不吭。
此番明慎来找谢安商量明筱蝶的婚事没商量出个结果,只能跟谢安闲聊了些国子监附近的可租的宅子,就准备打道回府。
许穆望着白沧州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谢安却是毫不吝啬地夸奖白沧州:“白沧州这孩子很难得,面对如此大事能心平气和,端正自己的位置,不僭越老师女儿的婚事,说明白沧州心中有明镜。日后若是入朝,假以时日,必定权倾朝野。”
还用假以时日?
他本来也是权倾朝野的权相。
许穆薄唇紧抿,心里暗自琢磨——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任家不可能无缘无故找明慎提亲。
提亲这事应该是任溪知挑唆的。
从大局分析,任家来找明家提亲确实百利而无害。
但……任溪知怎么了?!会给任家大房这么大一颗甜枣?!!
他这是单纯地报复白沧州?想要明筱蝶嫁入任府成为挟制白沧州的人质?
又或者……
任溪知不想白沧州娶明筱蝶让他与清流捆绑?
无论怎么想,任溪知的行为都像是一个圈套,根本解释不通。
白沧州跟着明慎走到花园,快走几步跟上老师,低声道:“老师,我还有几句话想跟殿下交代。”
明慎侧目看向白沧州:“方才你就自请去接殿下,话没说清楚?”
白沧州颔首:“我一个愣神的功夫,殿下就到花厅了。”
明慎眸低暗光涌动,最终没再多说,摆手让白沧州留下。
许穆拜见谢安,谢安自然是要考许穆的功课。
许穆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看见字就头疼的十四岁小丫头。在军营里的时候,她处理的军务比现在看的字要多。
上一世没体会到这些文人的治国思路与方针是她浅薄。
重来一世当她静下心来看的时候发觉太傅给她选的史书都是历朝历代症结所在。很多人为了国祚都在努力改革,可每次改革都会触碰一些人的利益。
谢安问许穆可有什么想问的。
许穆把自己看不懂历朝历代看不懂的国策单拎出来问。
谢安见许穆开始问前朝国策,就知道这孩子拜师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想学。这段时间告病也没落下功课,自然是对许穆多看重了几分。
几轮解答之后谢安长叹一声:“以前殿下心思不在学习上,我都不知道原来殿下学习天赋极高。这条国策,若是拿去问许楚,他未必有殿下解析的这么透彻。”
许穆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道好歹自己也过了四十多年,就算小时候不懂,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