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治疗

十二月，A市。

冷。

时烟出门前在毛衣外面又裹了件厚外套，围巾绕了两圈，临出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陆云深上个月就给她买好的的那双羊绒手套也带上了。

她没告诉陆云深今天要去医院。

这段时间他实在太忙了。新公司刚成立，章程要理顺、人员要磨合、第一批项目的合同要一个个过……

他几乎每天都要忙到凌晨才能合上电脑，时烟好几次半夜醒来，看见书房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她走过去推开门，他就抬起头来看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灰，却还是笑着说：“我马上就好，你先睡。”

她舍不得再给他添一件事了，反正只是抽个血复查而已，她自己能行。

出门前，时烟留了张便签纸压在玄关的小托盘下面，写的是：“我去医院，晚点回来。别担心，只是复查抽个血——烟烟。”

她写完端详了一下，觉得字迹都有点打虚，但也没再改。

她还是有点抗拒医院的，但是没办法。这辈子，她注定是那儿的常客了。

市第一医院的门诊大厅人满为患。时烟挂了号去排抽血的队，站在长长的队伍里刷着手机消磨时间。

快轮到她的时候，她收了手机往前走了一步，抬头正好看见走廊尽头有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中间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颀长而清瘦，正是多日不见的荣安。

他比上次在A大偶遇时好像又瘦了一些，下颌线的弧度更锋利了，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但他眉目间的神色还是那副从容沉稳的样子，说话时微微偏着头，似乎是刚从会诊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医生，有人手里拿着病历本正在快速记录着。

时烟想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荣安正好转了一下视线，目光越过那几个人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医生也顺势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时烟站在抽血队伍里有些不知所措，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来，排在后面的阿姨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她才赶紧往往旁边挪了挪，示意阿姨先去抽。

荣安跟身旁的医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领着其他人先走了。

他穿过走廊朝她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白色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着。

他在她的身旁站定了，目光从她的脸颊缓缓移到她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她的眼睛。

“复查？”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平稳。

时烟点了点头，心想这人的眼睛简直比X光还厉害。

荣安的目光在时烟脸上又多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说：“抽完血来我办公室一趟，在三楼西侧，跟护士说找我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加快，像只是跟患者交代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医嘱。

时烟抽完血之后，犹豫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坐电梯去了三楼。

荣安的办公室不大，靠窗放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摞资料和一本翻开了的医学期刊。

时烟过去的时候，他坐在桌后正看什么东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朝她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坐。

时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地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墙上贴着一张人体解剖挂图，角落里有一株半死不活的绿萝，窗台上搁着一个白瓷杯子，里面插着几支笔。

“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荣安把面前的那份资料合上了放在一旁，十指交叉地搁在桌面上看着时烟，“你最近两个月怎么样？睡眠、饮食、头疼频率，跟我详细说说。”

时烟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近况汇报了一遍。

她的睡眠时好时坏，最近一个月半夜醒来的次数变多了。

饮食倒是跟以前差不多，陆云深管得严，她基本没碰过重油重辣的东西。

最让人心烦的是她的老毛病，头疼。大概两周发作一次，不算太频繁，但最近每次发作的时候，都会伴随着一些画面闪过。

“画面？”听到这里，荣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什么样的画面？”

时烟犹豫了几秒。她以前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画面，连陆云深都不知道。

那些铁链、暗室、划痕墙壁、红着眼睛困住她的人，她一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