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想去的地方
最近，程千玥发现，前段时间经常早起去现场，貌似留下后遗症了。
普通客房目前已经进入大规模的统一改造阶段，理论上已经不需要她早起去巡逻了。但她还是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管闹钟定得或早或晚，到了某个时间点，身体就会自动醒过来，再闭眼就睡不着了，今天又是这样。
于是，九点半，她准时到办公室，打开了电脑。
一大早，邮件就一封接着一封飞进邮箱，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提示几乎就没停过。
她看了看标题，昨天临时召开的公共区域方案说明兼运营会议结束以后，几个部门都开始着手整理各自的方案了，但她暂时没有急着处理邮件，而是端起手旁已经放凉的美式喝了一口，又重新打开了设计院发过来的公共区域效果图。
会议上讨论得挺热烈，但回来之后又想了一宿，还是不知道宴会厅和餐饮区域到底应该朝什么方向改造。
她把宴会厅平面图打印出来，拿起笔，开始在上面画。
如果这里增加开放式展示区，是不是可以做甜品岛呢？或者如果改成酒水吧呢？图纸上各种箭头和圈圈越来越多，也越画越乱，最后又被全部划掉了。
到底该从哪里开始啊？没头绪真是要命。她盯着图纸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笔丢到了一旁。
夏经理说得没错，这可比外面开一家店难多了，再说现在在外面开店也不容易啊，可不是简单煮个饭炒个菜就能糊弄过去的，更别提要落到五星级酒店里，每改一个地方，都可能牵一发动全身，但她现在好像连厨房到底是怎么运转的都没有具体概念。
想到这里，她把图纸卷起来，直接站起身来了。
“唐秘书，我去一下宴会厅，有什么急事的话，打我电话。”
跟唐秘书交代之后，她就出了办公室。
电梯一路降到二楼，轻车熟路找到了项目办公室，门关着。
她敲了敲门，没人，果然。刚要转身，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程经理。”
扭头看到来人是陈工，她点了点头，“早，李工。许总没来？”
“早就来了，刚刚去八楼了。”
“又有巡检？”
“今天好像是在跟家具和机电那边确认最后的联调计划。”
“好，谢谢。”
“我们许总好像在办公室坐不住，要是不在这儿，你就去现场，基本一找一个准。”陈工笑着调侃道。
程千玥立即打道回府，抄近道去了客房。一出八楼电梯门，就能听到前面走廊有人在说话。
“这个柜子今天下午必须重新调。”
“线槽全部封完以后，再做一次检查。”
“联调之前不要封死。”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许泽熠正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方向，李工站在旁边记录，施工队的人围了一圈。
她站在角落里，一直等他们把这一层任务全部交代完，人群才慢慢散开了。
许泽熠回过头，“程经理？”
“现在有空吗？”程千玥晃了晃手里的图纸，“有问题要请教。”
许泽熠点点头，“可以。”
程千玥在走廊里临时搭建的工作台上把图纸摊开了，“设计院不是出了公共区域方案嘛，你看了吗？”
“看了。”
“昨天我开了个运营会，讨论了一下公共区域。如果把宴会厅旁边这块做成开放展示区，像这样的。”她指了指图纸中的某块区域，“有没有可能？”
许泽熠低头看了两分钟，但一直没开口，程千玥盯着他紧闭的嘴巴，不自觉攥了攥衣角，“能看清吗？”
图纸已经被她画得有点儿像涂鸦了。
“能。”
终于，许泽熠摇头了，“但没什么可能。”
悬着的心死了，但不愿死透，“为什么？”程千玥追问。
“主要是厨房。”
“厨房？”
“嗯。”许泽熠拿起笔，直接在图纸上画了三条线，“这里是后厨，这里是备餐，这里是宴会厅。现在所有餐车都是直线。如果你把这里打开，动线会交叉。”
他一边说一边又画了一条新的路线，然后把图纸转动了九十度，对着程千玥继续解释道：“那以后所有的服务员都要绕路。这里堵，这里也会堵。婚宴高峰的时候，有可能超三十秒，整个节奏都会乱。如果是大规模的，至少四十辆餐车，就更严重了。”
程千玥低着头，看着新画的线。
她并没有想过还要考虑服务员从哪里进门、餐车怎么交接、垃圾怎么运走。
哪个客人会在高朋满座的时刻注意到这些小事儿呢？
但她不是这里的宾客。
“唔……”程千玥沉默了片刻，抬头看许泽熠，“那就什么都做不了吗？我昨天晚上看了很多酒店宴会厅案例，我是想要这种类似的效果。”
说着，她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里面都是其他高端酒店宴会厅的截图。
东京、上海、新加坡、伦敦，每一张都做了详细的标注，许泽熠一张一张划过去，“你看了不少。”
“嗯，熬了个大夜呢。”
许泽熠抬眼，视线在她脸上飞快地扫过，“确实能看得出眼圈。”
“……”
“你的意思我明白，”许泽熠点了点头，“但客人只会来一天，这种公共区域的设计不是给客人看的，而是给每天工作的人用的。”
“但我要留的不是只住一晚的客人。”程千玥音量盖过了他的。
许泽熠微微抿了抿嘴唇，“那就别看图，先去看店。”
“看点？”
“去楼下看看呗。”许泽熠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的方向，宴会厅和餐厅就在这栋楼的三楼和四楼，“比你改好几版效果图都有用。”
听听他说的这话，程千玥眉头一簇，伸手就把图纸一拉，卷了起来，“行啊，那我去看，就不占用你时间了。”
“我跟你一起去。”
程千玥瞥了一眼走廊两侧的房间，“你不用在这儿盯着？”
“任务已经布置下去了，我每天都会过来，也不用一直在这儿当摄像头。楼下再过段时间也要开工了，和这边一样，都是整个项目的一部分。”
程千玥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朝电梯方向走过去了。
“你刚刚说的，”许泽熠开口了，“要留的不是只住一晚的客人，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的是，客人不是只为了住酒店，还会因为其他东西而专门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