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五十五章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55章

主角**：周武王（姬发）

一、新都

牧野之战的硝烟散尽后，姬发没有留在殷都。那座城市承载了太多商朝的记忆——辉煌的、腐朽的、血腥的。他不想住在别人的废墟里。

他选择了镐京。

镐京在丰京的东边，隔着沣水相望。丰京是文王建的，用作宗庙和祭祀；镐京是武王建的，用作朝会和居住。两座城市一桥相连，像一对并肩站立的兄弟。

建设镐京用了两年时间。城墙夯得密密实实，宫殿建得巍峨庄严，街道规划得整整齐齐。姬发每天都要去工地巡视，有时还动手搬几块土坯。工匠们劝他：“大王，您是一国之君，何必干这些粗活？”

他抹了一把汗，说：“我住的房子，我自己出点力，住着踏实。”

镐京落成的那天，姬发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殷都的方向，商朝已经成了过去。他转过身，望向西方。那里是周原的方向，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长眠的地方。

“父亲，您看到了吗？”他喃喃自语，“我们的都城，建起来了。”

二、定鼎

九鼎从殷都运到镐京的那天，天气很好。

九尊青铜大鼎，每尊都用四匹马拉的车运送。车轮碾过黄土大道，留下深深的车辙。沿途的百姓纷纷围观，有人欢呼，有人沉默，也有人偷偷抹泪。那些流泪的，是商朝的遗民。九鼎迁周，象征着天命转移。商朝彻底成了过去。

姬发站在镐京的城门口，迎接九鼎。他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朝服，头戴冕旒，腰佩玉璧。这是天子之服，他平时很少穿，觉得太累赘。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定鼎的日子。

九鼎被安放在太庙前。青铜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鼎身上的饕餮纹瞪着眼睛，像是在警告后人：权力不是用来享乐的，是用来担当的。

姬发点燃了祭天的香烛，跪在九鼎前，念诵祭文。祭文是周公旦写的，辞藻华丽，意思却很朴实：周朝受命于天，当敬天爱民，勤政修德。如果失德，天命也会转移。

“皇天上帝，夏桀失德，天命迁商；商纣失德，天命迁周。今周受命，当以夏商为鉴，敬天爱民，不敢怠荒。”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群臣山呼万岁。

从这一刻起，周朝正式取代了商朝。

三、分封

定鼎之后，姬发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分封诸侯。

他不是第一个分封的人。商朝也有分封，但商朝的分封很随意，诸侯有实力就封，没实力就废。姬发要把分封制度化、规范化。

他封了很多人。

同姓的，封在要害之地。周公旦封于鲁，召公奭封于燕，叔鲜封于管，叔度封于蔡，叔处封于霍。这些人是他的兄弟、子侄，是周王室的屏障。

异姓的，封在边远之地。姜尚封于齐，统领东方；召公奭的庶子封于北燕，镇守北方。这些人是他的功臣，是周王室的臂膀。

前朝的后裔，也封了。夏朝的后裔封于杞，商朝的后裔封于宋。姬发不想赶尽杀绝。赶尽杀绝，只会激起仇恨。留一条活路，反而能换来臣服。

有人问他：“大王，您把同姓封在近处，把异姓封在远处，把前朝的后裔封在夹缝里。这是故意的吧？”

姬发笑了：“你看出门道了。同姓是我的血脉，信得过，放在近处，有事好商量。异姓是功臣，信得过，但毕竟是外人，放在远处，省得碍眼。前朝的后裔，我不杀他们已经够仁义了，给他们一小块地，能过日子就行。”

分封制的好处，是把天下的权力分散到诸侯手中。诸侯们各管各的地盘，各收各的赋税，各养各的军队。周天子只做三件事：祭祀、征伐、仲裁。祭祀是跟上天打交道，征伐是跟敌人打交道，仲裁是跟诸侯打交道。

姬发知道，这种制度不是完美的。早晚有一天，诸侯会强大到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但那是几百年后的事了。他管不了那么远。

四、安抚

分封之后，姬发做的第二件大事，是安抚殷民。

商朝遗民有几百万人，分布在东方各地。他们怀念故国，对周朝怀有敌意。如果处理不好，这些人随时可能造反。

姬发没有派兵镇压，而是采取了怀柔政策。他释放了被纣王囚禁的箕子，虽然箕子不肯留下，去了朝鲜。他重修了比干的墓，还封比干的儿子为官。他找到微子，封在宋国，让他继续祭祀商朝的祖先。

他还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把殷都的王宫拆了，材料用来修建学堂。

“宫殿再漂亮，也不能当饭吃。”他对大臣们说，“学堂能培养人才，人才能让国家强大。”

殷地的百姓起初很害怕，以为周军会屠城。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屠刀，等到的却是减税、放粮、修路、盖房。有人偷偷在夜里烧香，感谢周武王的恩德。也有人冷笑着说：“这是收买人心，别上当。”

姬发不在乎这些议论。他不需要所有人都感激他，只需要他们不造反。

五、偃武

牧野之战后，姬发做了一件让很多人不理解的事：他把武器都收起来了。

战车入库，马匹放归华山，牛群放归桃林。戈矛倒着插进土里，用虎皮包好。他向天下宣布：从此不再打仗了。

“偃武修文。”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姜尚私下劝他：“大王，天下未定，四方未平。现在收兵，太早了。”

姬发说：“子牙，你知道为什么商朝会亡吗？”

姜尚说：“因为纣王无道。”

姬发摇头：“无道的君主多了，不是每一个都亡国。商朝亡，是因为他们打得太久了。从武丁到帝辛，两百年里，商朝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百姓被征去当兵，地被征去养军，国库被征去充饷。打到最后，百姓不想打了，士兵不想打了，连诸侯都不想打了。纣王一个人想打，打不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想重蹈覆辙。周朝要长久，就不能靠打仗。靠打仗打下来的江山，迟早会被人打回去。靠德行守住的江山，才能传给子孙。”

姜尚沉默了。他觉得大王说得有道理，但也隐隐有些担心。天下真的太平了吗？商朝的余烬真的不会复燃吗？姬发看出了他的担忧，说：“子牙，我不是天真。我知道危险还在。但现在，百姓需要喘口气。等他们喘过这口气，再说不迟。”

六、失眠

姬发失眠了。

每天晚上，他躺在病榻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帐顶绣着龙凤图案，金线银线，华美至极。他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分封的诸侯会不会反？殷地的遗民会不会闹？四方的蛮夷会不会入侵？儿子诵太小了，能撑得起这个江山吗？

他想得头痛，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宫殿的瓦上，白花花的，像一层霜。

“父亲，您当年也睡不着吧？”他自言自语，“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文王没有回答。他已经去世了。

姬发站了很久，直到脚底冰凉，才回到床上。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

他想起姜尚的话：“大王，您太累了。该歇歇了。”他也想歇，但歇不下来。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他一个人扛着整个王朝，扛得肩膀酸疼。

七、托孤

姬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本来很壮实。年轻时能扛鼎，能骑烈马，能在战场上冲杀一整天。但这些年，他操劳过度，心力交瘁。他的腿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搀扶。他的眼睛也花了，看东西模糊。最要命的是他的心脏，时不时剧烈地跳几下，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召来周公旦，握着他的手，说：“旦，我走之后，诵就托付给你了。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