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夏天的雨有些幼稚,它喜欢随手挥下几滴,给阳光打过滚的地面降一降温,然后慵懒地看着地上的行人——要是他们带了伞,那它就不来;要是没带,它便会毫不客气扑过去。
凶猛至极,有时直扑得对方摔到在地。
好一个乌鸦坐飞机。
而且似乎尤为喜欢那些冒雨狂奔的人。因为白愉安到家时,它又不下了,徒留下窗外雾蒙蒙的世界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其实最开始的两滴理解为一种提示也不为过呢?白愉安浑身湿漉漉地站在玄关处,无语凝噎。
“我回来了!”
美琴匆忙拿着一条毛巾来到她身边,仔细地拂去身上看见或看不见的雨。白愉安眨眨眼,侧脸蹭了蹭已经变得潮湿的毛巾,引得美琴有些不高兴。
“还笑的出来?没摔伤是该庆幸,但淋成这个样子的是谁啊?”
“真是的,早上说了让你带一把伞…”美琴伸出一根手指点点她的额头,“怎么会忘记呢…”
细微的动作,却点的她面上那副黑框眼镜上覆着的水向下划聚成束。
最先发现她近视的是佐助,只因她误将视野中的黑色塑料袋视做黑色小猫。不多时,全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由美琴带她去配了这副眼镜。
白愉安幼时看书不少,对电子产品也很是痴迷,所以眼睛的度数更是小小年纪便一骑绝尘。可她不敢说,怕说了之后书和电子产品都被没收。十一岁某天突然被姐姐和父母抓去配眼镜。
测完之后确实被训了——因为度数高达一百五她还藏着不说,怕万一哪天看不清在路上给她摔了。事后东西没有被没收,于是她直接放肆,最终于二十一岁斩获两眼各七百度加上二百度散光的傲人战绩。
【三米之外人畜不分,我觉得鼬临死的时候度数应该没我高。这,就是实力。】
毕竟在她眼中,人影因高散直接瘦成一根杆,相比于只是看不清佐助的鼬而言……着实厉害得很。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很想看看他们戴眼镜的样子。
137:【……】
真给她骄傲上了。
镜片上浸润了雨的气息,但不曾模糊美琴温柔的笑。
这雨来的猛而急,猛到短短几分钟边让白愉安浑身湿透并摔了一跤,急到发现她没带伞的美琴刚准备出门去接便看到了回来的她。
白愉安笑着吐了吐舌头,将镜片在毛巾上蹭了蹭:“天有不测风云嘛,我以为它不想来的。”
听完白愉安辩解的美琴忿忿地捏了捏她的脸,催她去换衣服,仿佛多一秒她就会感冒一般。
她们这边的氛围是温馨日常,另一边却是让人如坐针毡。
白愉安换好衣服,顶着一条崭新的毛巾在木廊上悠哉踱步。时而伸手,虚虚去抓院中那朦胧雨雾——自然是抓不到的。
屋内的声音慢慢静了下来,于是她听到了富岳的呼喊。
“进来吧。”
白愉安抿唇笑了笑,推开门跪坐在佐助身旁,和鼬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了中间。
她微微向前侧身,看了看表情凝重的鼬和如芒在背的佐助,然后看着富岳手中的成绩单开口对富岳笑道:“这成绩不比我强多了?您就夸夸他呗?”
“身为宇智波家的男儿,在这点上他比鼬还差的远。”
“可当初您就没这么对我说过,我可以认为这是性别歧视吗爸爸…”
被她这么一搅和,方才凝重的氛围已然缓和不少。富岳似乎对她这一言颇为不赞同,但又确实无法辩驳,只得干巴巴道:“没有…”
“那您夸一下嘛。”
“父亲,我觉得小白说的很对。”鼬应和道,“您应该夸一下佐助。”
于是两人中间那双清澈的黑眸越来越亮,引得富岳不得不正面应对这份期待。
“做的很好。”他轻咳一声,言简意赅。
选择性地忽视掉小儿子眼中的欢呼和雀跃后,富岳看着白愉安道:“那么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这个嘛…”她举起一只胳膊,仿佛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那般,“夏日祭快到了,我今年想加个节目,希望您能同意。”
“什么节目?”
“就是把铁烧到融化,借由木头将铁水向上击打到有枝条装饰的棚上,然后被击到半空的铁水就会炸开形成花火。”她将手规矩的落回双膝之上,总结道,“看起来就像星星落入人间,我给它取名'火树银花'。”
“灵感来自木叶的木和火影的火,以及咱们家的火遁,如何?”
“不行。”
“不行。”
一旁的佐助读不出其中内涵,颇有些期待地看着她,正欲说什么时却被兄长和父亲的否定声而生生止息,本以为这件事只得就此打住,可到底是低估了自家姐姐。
“为什么?”她追问。
“女孩子家家的,万一被烫伤怎么办?”富岳接道。
“您不同意吗?”
“不同意。”
“您这就是性别歧视…”于是她扭头看向鼬,“那鼬呢?”
“我也不同意。”
“就因为会受伤?我推算过了,铁水掉下来会冷却,只要做好防护就不会受伤。”她看着鼬理所当然道。
两边还是不肯松口,甚至一致觉得沉默是金。
“真不同意?”白愉安下达最后的通碟。
“不行。”
鼬应当是觉得过不了父亲那关她就没辙了,所以这次拒绝的只有富岳一个,然而话音刚落,对面便立刻给了他答复。
“好。”
嘴上的好应当很干脆,但这声“好”是伴着眼泪一起出来的。
不闹,只哭,总之给她委屈上了。
佐助亲眼目睹自家姐姐哭了大概五秒钟,向来寡言少语的父亲大人便改了口,同意了她这危险而任性的要求。
“…可以。”富岳不忍直视她,“但是得让鼬陪着你。”
白愉安计划通,瞬间抹掉眼泪,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把止水叫来一起。”
“……只要他们同意。”
“这好办。”她笑了笑,一边接着用毛巾擦着未干的发丝一边道,“谢谢富岳爸爸,那我先走啦~”
说完,她拉着佐助走了出去,徒留下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您就这么同意了?”鼬问道,“她这个灵感涉及木叶和宇智波…”
“有些危险。”
“嗯,我知道。”富岳道。
鼬看着父亲胜券在握的样子,以为他有什么高招,谁知张口便说出了让他沉默半天的话。
“所以在夏日祭开始前,由你们劝她。”
毕竟他是真的应对不了…
“学会了没?下次哭一下就行。”门外再次响起那个让他应付不来的声音。
“只要会撒娇,爸爸和鼬有求必应。”
鼬:“……”
富岳:“……”
好在自家小儿子当即立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至于让他日后再多一个应付不来的人。
不愧是宇智波男儿。他想。
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可是……
“…其实您一旦同意,就算我和止水还有卡卡西桑一起劝都没用的。”
可是他就应付的来吗?
而且一旦同意就算父亲后面再否定也没用。一来父亲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性格就不可能再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二来就算退一万步讲,父亲反悔的话说出来了,对面都不一定听。
甚至可能再哭。
所以您一开始就拒绝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鼬看了看富岳,默默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鼬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某日任务过后,三个人于一处空地聚首。
她的文化课向来很好,虽然灵感有些危险,但当日听到大体过程时鼬也着实被惊艳了一下,现下看着她解说原理滔滔不绝的样子…
他向止水投去求助的目光。
“嗯…”止水摇了摇头,示意他算了。
“听懂了?那先敲石头,然后换沙子…待会我来验收成果。”
她向着二人递过去两对柳木棒。
“我记得…”白愉安摸了摸下巴,迎着鼬的目光继续说道,“佐助是不是会吹笛子来的?”
“他应该也不希望哥哥姐姐做事不带着他吧?”
止水哭笑不得地揽着鼬的肩膀,生怕挚友会不小心背晕过去,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还顺手撩了一把他的马尾。
算了。鼬妥协了。
——————
等到夏日祭当晚,白愉安看着这几日一遍遍练习曲子的佐助无比欣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打铁花就是应该配《浮光》食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高温之下的铁水泛着耀眼的红,盛于柳木之中,随着跳跃击打触及棚架柳条,又在空中绽放出朵朵细腻而璀璨的火花。
一如满天繁星洒落人世,是不必抬头触手可及的繁华。
长笛见月,引着清脆鸟啼声划破夜空,奏于第一朵铁花绽放之时,伴着烫金的笔墨书写在流动如水、深沉如墨的夜色中,意境苍茫悠远。所谓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台下人分明不知曲中意,却又纷纷潸然泪下。
明明当年说好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可最后约定的双方均没有经受住时间的洗礼,将“木叶”和“火影”一词的由来埋葬于历史的黄沙之下。
铁花配合曲调击打,一下一下,是为轻舟终过万重山。
佐助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但另外两人就不一样了。
白愉安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却兀自沉了沉。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为这场视觉盛宴而雀跃。
“如何?”最后一朵铁花止息,白愉安敲完后就此停住了手,立在原地笑看他们。
也在问137和74。
【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喜欢吗老师们?】
此时的她没有戴眼镜,于是视野中两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可这不影响对面看她。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眸中映着千朵火花烂漫,濛濛细雨闪烁间散落在她的肩膀上,少女一副桃花面,笑意靥靥,上面伏着点点薄汗,火光映衬之下绚烂夺目。
可她并没有继续等他们说出答案,反而旋身拉着佐助如风般轻巧跑了下去,扑进美琴怀中。
“好看吗美琴妈妈!”
“很好看哦~”美琴摸摸她的头笑道,“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
“这首曲子,我听佐助说…”富岳看着她,虽有些愁闷,但也是笑着的。
“是在梦里听到的~”
行于当下,前世的种种于她而言确是一场梦,一场让她将浪漫刻进骨子里、让她惟愿长醉不愿醒的美梦。
她笑嘻嘻道,“还是多亏了佐助吹得好,不然让我上今天就完了。”
话里话外都是暗示,牵着富岳去夸赞自己的小儿子。
他和止水转身看着她,看她对着佐助的脸胡乱揉弄一通,看她转身噙着笑重新与他们对视,彼此间相顾无言。
后来“火树银花”成了木叶夏日祭新兴的传统。
后来她不在的几年间,每逢夏日祭,他和止水都会回想起这一幕,然后不住思索当时的假如。
蓦然回首间,再也见不到那笑意盈盈的人。
一如此中真意,欲辨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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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几乎整个木叶为之欢呼“火树银花”并没有对宇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