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热粥
飞仙灯这一轮录完时,灯里的光已经暗了。
李乐知回到化妆间,那盏飞仙灯被道具组搬出长阶的最后画面还留在脑子里。
今天录得太久,从顾深到场,到飞仙灯前试戏,再到补录近景,棚里的灯来回调了好几轮,连空气都被照得发干。
她坐到镜前,伸手开始拆发饰。
手机亮了一下。
霍灵发来消息:【顾老师到了之后怎么样?他有没有和你说话?】
【你别装死。】
李乐知回:【有点累。】
霍灵秒回:【先吃东西。你今天肯定又没好好吃。】
李乐知看了一眼桌上那盒已经凉透的饭,她胃里空的有点难受,却没什么胃口。
这一轮结束后,阮明姝和梁予安被叫去补一段单采,许棠和秦栩跟着妆发组去试下一轮造型。
李乐知这套红衣配饰多,耳坠和发饰都要单独拆。化妆师刚被前场叫去确认下一轮妆造,助理也跟过去拿新的通告单。
化妆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镜前灯还亮着,李乐知坐回椅子上,开始拆耳坠。
阿照这套造型重,耳坠也重。戴了一整天,耳垂被坠得发酸。她刚摘下一边,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她以为是化妆师回来了。
“进。”
门开了。
当李乐知从镜子里看清门口的人时,摘耳坠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耳坠还垂在她指间,细细晃了一下。
顾深站在门口,走廊的光被他挡在身后。
他换下了录制棚里的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刚才整栋录制楼都在替他清通道,每一处都有人提前确认。
现在,他越过那些流程,站到了这里。
顾深抬手敲了下门框。
“方便吗?”
李乐知这才把耳坠放到桌上,小小一声响。
她站起来,转身时差点碰到椅背。
“顾老师。”
话音落下,化妆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顾深看着她,“还这么叫?”
李乐知手指碰到梳妆台边缘,“这里是录制楼。”
顾深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到桌上。
“所以我敲门了。”
李乐知被他说得接不上话。
她看向那个保温袋,“这是?”
“粥。”
顾深打开袋子,取出一个保温盒。
鸡丝青菜粥。
粥还热着,米粒熬得软,里面有切得很细的鸡丝和青菜。没有葱,也没有姜丝。
李乐知看了两秒。
她小时候不爱吃葱姜。碗里飘着一点,她就皱脸。顾深那时候已经知道,勺子递给她之前,会先替她挑干净。
原来他还记得。
顾深把勺子放到盒盖上,“吃点。”
李乐知坐回去,拿起勺子,“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顾深看向桌上的饭盒。
那盒饭凉得太明显,连辩解都省了。
她低头搅了一下粥,“录制太赶。”
顾深说:“再赶,也要留时间吃饭。”
李乐知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勺子停在碗边。
很多年前,她为了等他收工,晚饭只吃了两块点心。顾深从片场回来,看见她趴在沙发上,第一句也是:
“再困,也吃了饭再睡。”
那时候她还能理直气壮地撒娇:“顾深哥哥,我等你等得都要睡着了。”
现在她坐在化妆间里,只能低头喝粥。
几口热粥下去,胃里终于不再空得难受。
顾深在斜对面坐下。距离刚好,镜子里能照到他,也不会让这间化妆间显得太窄。
李乐知喝了几口,才问:“你昨天不是刚杀青吗?”
“嗯。”
“那你应该休息。”
“飞机上睡过。”
李乐知说:“你这样也叫睡过?”
顾深笑了下。
“你以前也这么管我。”
李乐知握着勺子,低头看粥面。粥面已经被她搅得微微起皱。
过了一会儿,她说:"以前不懂事。"
顾深没接这句。
化妆间里静了片刻。
走廊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过去,又远了。镜前灯照着桌面,保温盒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化妆间像被隔出了一小块地方。
外面的流程、镜头、工作人员,连同“顾老师”这三个字,都被隔在门外。
顾深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生日那天。”
“生日会?”
“嗯。”
顾深问:“为什么没来找我?”
李乐知又搅了搅,“顾老师那天很忙。”
顾深说:“你以前不会这么叫我。”
李乐知握着勺柄。
“人总会长大。”
“长大以后,就要叫顾老师?”
“节目里这样合适。”
顾深问:“现在也在节目里?”
李乐知答不上来。
顾深坐在斜对面,镜前灯落在他侧脸上,削淡了录制棚里那种遥远的冷感,反而显出一点往日里熟悉的轮廓。
她想起小时候总是跟着他,声音软乎乎地喊他顾深哥哥。
她那时喊得太自然。
自然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四个字会变得这么难。
顾深把纸巾推到她手边。
“先吃。”
李乐知看着那张纸巾,又看了看那碗粥。
他不追问的时候,比追问更让人招架不住。
她低头喝粥。
一口,两口。
热气熏得眼睛有些酸,她只顾着看碗里的米粒。
顾深问:“还走吗?”
李乐知动作一顿,“什么?”
“录完节目以后。”
他看着她,“还走吗?”
李乐知一时没说话。
所有人都在问她为什么回来。只有顾深问她,还走吗。
李乐知低声说:“我不知道。”
她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
顾深点了下头。
“那先吃完。”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顾深问:“笑什么?”
她说:“你怎么还是这样。”
“哪样?”
李乐知看着他,那句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出来了。
“顾深哥哥。”
这四个字出口时,她自己先停住了。
顾深看着她。
几秒后,他应了一声。
“嗯。”
走廊外又有人经过,工作人员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李老师,下一期妆造这边要试了。”
这句话像把她从那点往事里拉回现实。
李乐知放下勺子,“我该回去了。”
顾深看了一眼那碗粥。
“还剩一半。”
“等会儿回来喝。”
“你小时候也这么说。”
李乐知:“……”
顾深把盒盖扣好,重新放进保温袋里,递给她。
“带走。”
李乐知接过来,抱到怀里。
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