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分裂人生
第七章。
淡青色的天幕很是微茫。
冷池旁那矮矮的白十字阑干,有几尾金鱼从阑干的缝隙游出,顺着潺潺的流水,顶着帷帽一样的落叶,又不知往哪儿去了。
如今是深秋时节,原来离那场发布会,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
从卧室、到客厅、露天阳台、庭院,常人短时间就能穿梭而过,但自己用了将近三个月,跟林正仪千般纠缠,才能走到这颗百年银杏树下。
跟以往相比,或许现在更放松一些,但自己没有想要继续游戏,反而在绞尽脑汁,妄图联系上在第六城的系统管家。
等又一次将电话拨通,发现对面还是个空号后,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之前的电话一直被没收,林正仪就算把当年那部旧手机还给了我,我也没有在备忘录里找到那个号码。
后面我才想起来,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又走上偶像之路,已经过了很多年。中途我的手机还掉过一次,连当时的手机卡和账号也一并找不回了。
所以这些天来,尽管我试图凭着模糊的记忆,想忆起系统管家的号码,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打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是陌生人。
不断翻动着手机的电话界面,我站在这里魂游天外时,阿姨小跑过来说道:“大小姐,你中午的药还没有吃,外面冷,快进来呀。”
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
坐在餐桌前,跟以往一样看着阿姨们配置“有毒”的药物,程玲珑这个时候踱步过来,坐在了我的身边。
深秋总会有点冷,她今日穿了身裁剪合宜的短羊绒外套,脚上蹬着及膝的长筒皮靴,显得身高腿长。当侧过来跟我说话时,那玫瑰红的项链闪闪发亮,光泽十足,跟她艳丽的指甲相得益彰。
“去哪里了?”
“去外面看了一下。”这段时间,她偶尔会来看望自己。
“他过几天就回来了,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电视剧,看看书嘛,想出去走走的话,我也可以陪着你呀。”
望向她靓丽的脸庞,有神的眼睛,我的话卡了半天,还是吞了下去。
直到阿姨们离开餐厅,我才换了个姿势,转过身去面对着她:“你既然喜欢林正仪,你可以跟他直接说,不管你是以什么心情来陪我,这样都很奇怪。”
“什么喜欢?”听见我直白的话语,程玲珑诧异地说,“没有,我和他是正常的工作关系,是你多想了,白奈。”
“工作关系,也不需要这样吧……”
“那好吧,我说和正仪是朋友。”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又和我碰了碰杯子,“你看他的意思,会跟我有什么吗?”
“是的,虽然说是朋友什么的,但林正仪如果说要跟你睡,你不会拒绝。”
我话音刚落,程玲珑放下杯子的手一顿,“什么……说这些干嘛呀,”她侧过脸,调笑似的说:“我哪有这种意思,不要再胡思乱想啦。”
“我想成全你和林正仪,你想不想试试。”
“成不成全的……那是你们,可不能说是我,”程玲珑垂下眼帘,像是心中不安一样,低声道,“好了,千万别将今天的话转告给正仪,他会怪我的。”
她重新倒了一杯调制酒,轻轻抿了一口后,有层淡淡的口红,沾在了玻璃壁上。
那粉紫色的杯子,看上去是莲萼似的形状。它把柄的最上处做了朵小珠花,随着女人的手腕晃动着,折射出冷而暧昧的色彩。
当她端起杯来轻抿一口,那朵小珠花便映在她眼尾,像绘上去的纹绣,格外赏心悦目。
“我不会告诉他的。”
“那就好,”程玲珑闻言,重新掀起眼皮看向我,语调轻快地说:“不过白奈,你不能喝这个,就算你一直看着我,也不行呢。”
渐变的粉蓝色酒液,偶尔会随着冰块一起摇晃着,会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猜测,程玲珑心底也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接下来,她跳过了这个话题,并没有再提林正仪相关的任何事,只是一边跟我聊着天,一边督促我用午餐。
这个月以来,由于糟糕的身体情况,或者是心理情况,导致自己一个月瘦了十五斤左右,本来我为了演艺事业,是有点营养不良,现在却更加恶化了,导致全身上下已经只剩下伶仃的骨头。
就算每天都挂着脂肪乳,也没什么作用,下午医生过来时,已经在考虑插胃管了,但我肯定不会同意,就一个劲地往后拖着:“没事,可能是消化功能不好,先把胃治好就行了。”
但医生们绝不会听我的,自己心中猜测,他们估计转身就把意见告诉林正仪了。
我也想不了那么多,就靠在床头睡着了一会儿,做了个糊涂的噩梦,里面的场景本来就跟手机铃声有关,等林正仪的电话把自己吵醒,我瞬间有种噩梦成真的感觉。
“喂?”
“你先不要睡觉,今天要插胃管了,待会医生过来。”
我顿时崩溃了:“什么啊!”
“之前已经说了,再恶化下去必须插管了,最近什么东西也不吃,你觉得能活着吗?”
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终于能爆发了。
我诧异地摸了摸脸上的泪水。
前段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失去了泪腺,我还颇为疑惑,为什么遇到哀伤的事情,或者陷入曾经的记忆里,却没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曾经的事情只是封住了,只要林正仪一开口,那些感情和体会还是能在身上浮现。
“不然我们商量一下吧……”事到如今,要是跟林正仪大吵一架,或者拼死一搏,都没什么作用,所以我说,“之前裴开琦答应过我,愿意让我做最后的演出。”
“嗯,你想说什么?”
“我想做最后的演出。”
“……你不要做白日梦,你觉得你可以再回去吗?你知道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吗?!你先告诉我,最后的演出有什么意义?能给你带来什么?”
说到最后,林正仪已经怒火中烧:“每次都跟你白费口舌,活在自己的世界做什么?我叫那么多人过来陪你,开导你,什么都做过,你还跟我吵跟我闹——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去考虑口中你的梦想?!”
“只需要最后一次,”说到这里,我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等我做完这场告别,你要怎么安排,我都能接受。”
“先考虑插胃管。”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你知道插胃管是什么样子吗?那是从鼻腔、喉咙、然后插进食道,最后到达胃里啊,怎么听都很恐怖吧?!”
“是,你现在才考虑到医疗的代价了——难道你死了会能实现你的梦想吗?曾经你腰椎磨损,你不说一句话。你听力下降,你不告诉我,现在给你插胃管,你要拒绝我们的意见,甚至跟我负气?!”林正仪矢口喝叱道,“你要是身体健康,我会这么担心吗?!不要跟我废话,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医生们过来时,我还麻木地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样吧,”我不想为难她们,也需要面对现实,只能苦笑起来,“为了防止我自己反抗,你们把我的手捆一下,再插管吧。”
“这样也行……不过你别太紧张,按说插管不到一分钟就插完了。”
虽然医生们在安慰我,不过看见她们拿着胃管,在我身上比划的时候,我仍然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似乎要蹦出胸腔。
好像不是人类,是已经损耗的物品,需要进行填填补补。
后面的事情,似乎是被大脑屏蔽了,随着手被按住,只记得疼痛和恶心,当眼泪哗啦啦流了一脸,自己一直在干呕,旁边的医生拿了一个注射器,在往胃管里面打水。
没有经过口腔,那些水从鼻腔、喉咙、食道经过,慢慢淌进胃里,有种诡异的冰冷和陌生。
注射器里的水推完了,医生还在拿听诊器听我的胃。
“好了,是不是很快?”医生们说,“没有那么恐怖,那是你的心理作用。”
她们有的人在收拾物品,有的人将胃管用胶带固定在我的鼻翼附近,以至于耳朵后面,直到跟我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嘱咐着旁边阿姨们,所有的医生才离开了卧室。
坐在床上适应着身体,阿姨们还围在附近,她们一边拿着湿纸巾给我擦脸,一边说着安慰的话,其中有个阿姨看了我的样子,好像很不忍心。
我跟她们说:“以后,就不能吃东西了,喉咙里有管子,说话都磨着痛。”
阿姨们安慰我,说我要是想尝尝味道,可以给我化一点蜂蜜过来。
“哎,没事,”我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只是希望营养液有效吧,这样会好的快一点。”
接下来为了体谅我的喉咙,她们没有再跟我对话了。
直到晚上卧室的灯被换掉,周遭极为安静,窗帘被拉得死紧,我看不见外面依山傍水的景色,也再见不到记忆里的霓虹灯,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时,还有一名阿姨陪在旁边,问我空调温度合不合适。
我摇摇头,示意她继续休息。
身边的营养液二十四小时都挂着,仪器一直散发着红光,看见上面标注的流速,我有些迷惘,不禁想起这个游戏最开始的TAG。
拥有一次重生机会。
可是现在死也不死了,活也活得不痛快,那么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想着想着,自己逐渐也睡了过去。
窗外的秋雨连绵不绝,在冷冷的风中簌簌落下,待枯色渐渐攀上枝头,庭院里的落叶湿淋淋贴在地面,银杏也看起来损缺了精神。
林正仪回来了。
他那身纯黑的长风衣,即使被冷雨淋到一点,水珠也会瞬间滚落,看不出泅湿的痕迹。
“白奈。”
林正仪喊了声我的名字。
他脸庞毫无血色,明显是心力交瘁,或者是身体出现了问题。往日里他再怎么劳累,至少脸颊不会浮现出一层水白色,显得颓唐和虚弱。
“最近还好吗?”林正仪说话的语气,像回过神了,一时间竟是犹豫着,无奈着的,“我知道你难受,心里也难过,你说的事情会给你筹划,向你保证。”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时,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她们说你插着胃管,说话不方便,所以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如果的确是想告诉我,打字、写字,也可以。”
林正仪看起来,是认为我接受不了这种打击,所以说话也是斟字酌句的,但我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甚至还想在手机上打出一行“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来狠狠报复上帝。
等他将旁边的手机递给我,我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说一些妥帖的话,只是打开了设备上无聊的单机小游戏,然后打发时间。
往日里,要是林正仪看我打开这些,根本不会多给我一个眼神,但可能如今的情况不同,他就坐在我的床边,看我浪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最后,我终于关掉游戏界面。
在他还算温和的目光里,我调出聊天界面,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
“可不可以,不用心脏。”
“……”林正仪凝视着我的面容,“这件事不是你考虑,是医生和我考虑。”
“那你跟我保证,这个人绝对是自愿的,不是你们给了什么好处对方,也不能给这个人的家人、朋友等等,绝不能是利益交换,需要公平公正才好。”
“白奈,你觉得你的心源很容易匹配吗?”他好似疲倦地半阖上眼睛,摸了摸我有点发烫的脸,“是不是有点热了,都红了。”
我还在把手机屏幕凑到他跟前。
“知道了,会尽力的,”林正仪像是宽慰我,“等你康复了,什么都好商量——命是最重要的,无论做什么,你都要先活下去。”
在这罕见的温馨时刻,我心底隐约有些轻松。因为自己知道,林正仪的保证从来没有落空过,无论我提出什么样离奇的想法,他能为自己做的,只要答应下来,一定会完成。
某种意义上,也算自己仍然相信着林正仪的为人,相信他不会欺骗、或者糊弄自己吧
“好了,下午要不要一起搭积木?”
面对林正仪此刻的提议,我还是摇摇头。
他却笑了笑,遗憾地说:“总觉得时间太快,跟不上你——”
“先生,你要用午餐吗,如果用,我们的菜单看着换一下?”阿姨站在门口,正在问他。
“待会儿再说吧。”林正仪侧过头去,对阿姨说完了这话。
我看见他蹙起眉,敞开的风衣下摆浮动着,继而带着阿姨往外面走去了。
虽不知道他为何离开突然这间卧室,连招呼也不打,但身体过于疲乏,在玩小游戏的过程里,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连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有发现。
傍晚时分,等自己悠悠转醒,还有点怀恋梦里的甜蜜。
从床上坐起身,脑袋里仍不算清醒,当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移动时,发现林正仪卧在不远处的沙发里,他换了身浓咖色的睡衣,丝滑的面料在月色下泛着一线冷光,让人想到了巧克力的浓郁。
当他发现我醒了,放下了原本撑着额头的小臂,然后走到床边,对我说道:“你继续休息,我叫阿姨来陪你。”
说完,他自己居然犹豫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要一起睡,也不太方便……”
听见他的话,我只是翻了个白眼。
林正仪根本不是柏拉图,我曾经还天真的认为,这样禁欲的、冷酷的人物,一定没有世俗的欲望吧,但柜子里的避孕套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只要是人都有欲望。
所以我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出去。
“嗯,明天还能陪你一个上午。”林正仪紧接着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脸。
这还不够似的,他又用鼻尖蹭着我的额发,“睡吧,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此时此刻,在卧室晦暗的光线里,所有的物与人都像蒙上了一层翳影,显得沉重而腐朽,也让男人的眼睛和神色,那些流露出的情感,显得极为浓郁。
我又想起他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那句“真情无尽”,曾经自己以为他是在扭曲,他是在恐吓,但如今自己相信,他是真的那样认为了。
长夜漫漫,待秋雨过后,在小雪时节,万木凋零的情景里,卧室的医疗仪器被收走了。
这也象征着,我能够真正行走在世界上了。
“白奈,快看过来——”
不论是曾经的粉丝暴动事件,还是臭名昭著的“发布会摔麦克风”,“怒怼媒体”,“数不胜数的黑历史”,那些在我身上洗不脱的污点,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轻轻的、淡淡的一笔。
车外声嘶力竭的声音,不断地传入我的耳中,让曾经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
安保层层围在周围,等到披好毛茸茸的纯黑外套,我刚从车中踏出一步,发梢和眼睫被寒气浸得微微湿润,有人就在旁边给自己撑了一把巨大的雨伞。
它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让自己在这一方空间里,得到了真正的安全。
我看到了不远处,林正仪的车。
只在刹那之间,炽白的闪光灯又在视野里闪烁,我露出笑容,察觉到远处的车窗正在下落,便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向红毯。
细雪在眼前打转,落在一路的荣誉之上,每踏出一步,比起曾经的苦痛,如今的平静与坚定,才让自己幡然醒悟了。
无论是走上巅峰更难,还是跌入尘埃,愿意重整旗鼓更难,对自己来说,这都不过是异世界里,一场精彩绝伦的体验。
深吸一口气,正对着无数摄影设备,再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我听见自己说:“请大家全力以赴,再次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吧——”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尖叫声响起,娱记们的目光渐渐变得怪异,或者是惊愕。但此刻的自己,再也没有犹豫和恐慌,不管前路是怎样的风雨和坎坷,都能笑着说一句:
“我回来了。”
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充满了鲜花和美护产品的香气,比起前几日热火朝天的发布会,显得有些安静和千篇一律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伏在化妆台前喘气时,眼前一阵阵冒金星。
音音比我的助理更快一步,她已经扶住了我的肩膀,急忙地问道:“你还好吧,是不是又想吐,不然歇息一会儿?”
“没事的,”用湿纸巾不断地擦拭着脸和脖颈,仍然不能抑制过快的心率,我甚至想吃一罐药物,看看有没有效果,“还是跟以前一样,缓一下就好了。”
为了最后的演出,为了不辜负梦想和承诺,这段时候的自己,始终在练习室高强度练舞,这让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又随着名誉值的波动,还在逐渐恶化。
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我简单喝了两口,在音音忧心忡忡的目光里,扯开了话题:“你怎么不问我,前段时间在做什么,毕竟外面那么多风言风语——”
“你也没问我这前段时间在做什么,”音音嘴上抱怨了一句,“我的粉丝说我是人妻,营销号说我大字不识一个,能怎么办,当然要跟你一样平常心看待……谁能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放下水杯,我靠在梳妆台前,假模假样地回应道:“嗯,你就是我的爱妻。”
“待会被人知道了,我们就被打了。”
“这不至于吧,”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助理,自己严重怀疑他跟林正仪有联系,“到时候跟我卖cp,我们再火一把。”
“卖cp?要是有人要是意/淫,说我会喊你老公,你就满意了。”音音狠狠把我吐槽了一句,“还有,真的没什么问题吗,距离演唱会还有二十多天,不用那么着急,而且这个舞蹈我们也训练过很多次,更多是温习——”
“不能这样说,”我摇摇头,继而拉着她的衣角往前走,“要么做到最好,要么就不做,先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去加油吧。”
随着天色渐晚,樂声与鼓点也逐渐停息了。等结束了今日的任务,我看见助理正在长廊尽头跟人通电话,发现我从练习室出来,他立马跑到我身边,担忧地问道:“是不是肌肉疼。”
“还好,我们先回去吧,休息室里的杂物明天再收拾。”
助理点头,把我的手机递了过来,然后随着他乘坐电梯下楼,在停车场准备坐车回家时,他却把我拦住了,对上自己疑惑的目光,他说:“不是这辆车,先生过来接你。”
“……”寒风吹动了耳边的发丝,我跟助理僵持了半晌,“就非要过去吗?”
“是这样说的……”
下意识整了整领口的毛领,看见助理焦虑的模样,我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刚才我在长廊上接的电话,也是先生传话过来,让您过去。”他不断扭头看向前方,“白奈小姐,千万别耽误了——”
左思右想后,我发现再怎么抵触,最后和助理都没有什么反抗空间。如果林正仪为此生气了,我们也会更为难。
“那……我们走吧。”
听见我有些迟疑的声音,助理立刻答应下来,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似的,朝我露出笑容。
一路看向自己的脚尖,直至踱步到车辆后座,我站在原地踌躇不决时,助理比我更加果断,先我一步,快速拉开了车门,让我正对上林正仪的目光。
如今,好像只能坐在他旁边了。
林正仪看着我上车的动作,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等到我放好自己的手包,他说:“晚上一起去吃东西吧,你想尝尝什么?”
“什么都行吧……只要是好吃的。”
“好。”林正仪答应下来。
他稍微侧过身,将手肘撑在前座,西服袖管随着动作而绷紧着,勾勒出流畅有力的小臂线条。
我还有点一头雾水的,但顷刻之间,林正仪的手指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我没法轻易挣开,只能顺势往他怀里靠近了一些。
被迫笼在林正仪的气息范围内,他斜倚着,还在端详着我的脸。
“你今天心情很不错?”他的目光柔和而细腻,指尖搭在我手腕上,却迟迟没有松开,“跟我说说吧?”
“还要问吗?你已经知道了吧。”
林正仪绝对了解我每日的言行举止。
就算是不清楚,自己身边那几个助理也会跟他上报,在这种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监控下,常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吧。
“听说你上午是想吐,所以我觉得你不会出来那么晚的,”说到这里,他顿时啼笑皆非,松开了我的手腕,径直拿起了我旁边的手包,“以前你喊裴开琦老公,喊你的朋友爱妻……那我是你的什么人?”
“当然是对我最好的人。”说到这里,我都被自己逗笑了,只能看他“检查”自己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