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叶舒云刚把车子支好,听到这话,转身就想走,徐桂兰眼疾手快,把她给拽住,“就进去看看,人都过来了。”
“妈……”
“是舒云同志吗?”张志宏从里面跟着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叶舒云看他一眼,想说什么,胳膊就被掐了一下,徐桂兰笑呵呵道:“都进去,进去吧。”
就这样,叶舒云被“架”进了屋。
吴玉芳落在后面,问叶舒民:“今天不加班?”
他压低声音,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我就猜妈肯定不死心,跟领导说了家里有事,提前回来的。”
吴玉芳瞪他一眼,“你回来了,帮上什么忙了?”说完就拉了门,自己进去了。
“哎?”叶舒民懵圈。
他这不还没施展呢嘛!
不过当下也顾不得这些,赶紧扯了扯衣服,跟了上去。
到得屋内,人已经坐下了,叶舒云没什么表情,男同志倒是笑呵呵的。
徐桂兰给倒了水,招呼道:“你们聊。”然后就拉着吴玉芳和叶舒民,一道去了旁边的屋子,门一关,耳朵就贴到门板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徐桂兰可不放心,得打听着点,要有什么不对,也好及时反应。
叶舒民和吴玉芳面面相觑,半响,一咬牙,也加入了听墙角的阵容。
万一闹起来,他们也好劝架呀。
小隔间里,叶盈枝也在听墙角。
那边男同志已经在做自我介绍了,“我叫张志宏,三十一了,住城西那边,前些年一直在下乡,去年才回城,现在在机械厂上班,工资是……”
他说得挺多,也很详细,语速不快不慢的,好似很镇定,但仔细听,不难发现他话音里的紧张。
就这么说了一通,几乎快把家底说干净了,叶舒云也只是淡淡地回一句,“我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
张志宏显然是愣了愣,过了两秒,才干巴巴道:“是,是听表姨说了。”
叶盈枝本以为,以叶阿姨的性子,说不了两句就会掀桌,然而她一直配合到了最后,只是全程都不怎么热情,说话也很少。
这样的态度,只要不是个傻的,都能明白是没看上了。
果然,这场不尴不尬的相亲,最终只坚持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徐桂兰忍着气送人出门,回到家,脸色已然很不好看。
叶舒云语气淡淡,“妈,以后别再给我安排了,你也看到了,再安排也是一样的结果。”
“你……你是要气死我。”徐桂兰气息都变得急促,捂着胸口哀叹:“我这都是为了谁,为了谁啊!”
老人年纪大了,最怕有个好歹。
吴玉芳连忙走过去,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劝着,“妈,你消消气,消消气。”
“我还消气?我真是作孽啊我!”徐桂兰简直悲痛交加。
叶舒云闭了闭眼,她觉得她没有错,也不会后悔。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母亲,母亲也不明白她。
她想要说什么,想要再解释解释,可再抬起头,面对母亲那张久经风霜,已然生了好些皱纹的脸,竟是无语凝噎,再吐不出一句话来。
徐桂兰仿佛也坚持不住,由吴玉芳搀扶着,进了里间。
叶舒民看看母亲,又看看妹妹,最终叹一口气,走到近前,拍一拍妹妹的肩,“阿云,你放心,哥支持你,妈那边我们再劝劝,总会好的。”
叶舒云感到深深的无力,沉默半响,只道:“我出去待会。”
门吱呀一声打开。
叶盈枝本就在小隔间仔细听着动静,此时连忙起身跟出来,“叶阿姨。”
叶舒云回头,便见小姑娘脸上闪着晶莹的笑意,“叶阿姨,我想出去兜兜风啊,你骑车载我,好吗?”
见人不说话,叶盈枝又往前走了点,扯了扯她的衣角,“叶阿姨?”
叶舒云终于反应过来,“想去哪?”
“去哪都行。”叶盈枝灿然笑道。
话落,叶舒云在原地驻足,良久,没说什么,推上自行车出门。
叶盈枝神色一喜,脚步轻盈地跟出去,侧坐到后边。
风吹起来,家门越来越远,很快出了小巷,车子没有目的地,随便拐了个方向,一直骑一直骑,傍晚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耳畔……
叶盈枝抱紧她,喊道:“叶阿姨,我们去看落日吧。”
落日哪里看不到?
叶舒云想到什么,车子拐了个方向。
一刻钟后,城郊山坡,粗壮的老朴树下,叶盈枝看着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
“上来啊。”
叶舒云身着警服,趴在树干上,笑意盈盈地俯看她。
不管怎么说,事情的发展是有点诡异了吧,说好的看落日呢,怎么就变成爬树了啊喂!
见小姑娘不动,叶舒云就趴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来,“别怕,我拉着你。”
从没爬过树的叶盈枝心里很无奈,但还能怎么着呢,舍命陪君子吧!
她一咬牙,手攀上树干,脚踩着边缘的凸起,开始用劲往上爬。
还别说,爬树这事真没想象的那么难,当然也可能是这棵树好爬的原因。
朴树的主干很粗,约么一人环抱,树皮粗糙,很好借力,不过一米半的高度,便岔出好几道粗实的枝干。
叶盈枝手脚并用,爬到一半,搭着叶舒云的手,很轻松就坐到了另一边树干上。
调整好姿势,一抬头,远远地看到粉紫色的云霞,像墨水晕染一般,烟烟浅浅,绵延至天际,余晖映着霞光,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原来看落日是这么个看法。
“好美。”她笑起来,轻声问:“叶阿姨,你经常爬这棵树吗?”
“是啊。”叶舒云仰头躺在枝干上,视线落在远处,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小时候常来,后来长大了,就来得少了。”
来得少,那也是会来。
对于叶阿姨爬树这件事,叶盈枝有些惊奇,但也并不觉得如何,有谁规定了大人不可以爬树呢,同样的,又有谁规定了大人必须要结婚呢?
叶盈枝看着倚在树干上姿态舒闲的叶舒云,忽然笑起来,“下次爬,也带着我。”
“好啊。”她答应得很痛快。
话落,两人便沉浸在夕阳美景中,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好景相伴,叶舒云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轻松起来。
叶盈枝视线落在远处的天际,好一会儿,忽然道:“我觉得那个人不配你,有点矮。”
叶阿姨本来就高,有一米七五,今天的那个男同志差不多也是这个高度,这肯定不行。
听她这么说,叶舒云先是怔愣,半响反应过来,微微正色道:“不能以貌取人。”顿了顿,又解释,“意思就是不可以只看别人的外貌长相,这样是不好的。”
眼前人一本正经,一侧的短发别到耳后,还是蓬蓬的,发尾有些外翻的翘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叶盈枝看着看着,后知后觉自己又“以貌取人”了,吸了吸鼻子,很识相地乖乖认怂。
叶舒云这才满意,半响,又笑她,“你才多大,还懂什么配不配的。”
还能笑呢,那就是缓过来了,叶盈枝安下心,“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以年龄取人。”说着在树干上调整姿势,想离她更近些。
“小心。”叶舒云伸手扶她,等人坐好,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以后注意。”
小姑娘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她不说话。
叶舒云不明所以,“怎么?”
叶盈枝摇头,“太阳落山了。”
于是叶舒云的视线也跟着转向远处,果然,那里只余一点薄红,天光慢慢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