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第 197 章
魔咒课教室的位置在一个上午内变成了公共知识。
并不是因为弗立维教授重新绘制了城堡地图,也不是因为那名赫奇帕奇一年级生在找到教室以后向同学逐一说明路线。真正被传播的是另一件事:西西莉亚会回答问题。
这项发现原本并不新鲜。她过去五年里回答过教授、同学、记者、魔法部长、妖精、画像以及至少一名拒绝承认自己正在求助的黑巫师。可是“西西莉亚会回答问题”与“低年级学生可以拦住西西莉亚问问题”,在霍格沃茨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事实。前者写在许多人的印象里,后者则经过一个十一岁男孩亲自验证,具有完整的时间、地点与结果:九月三日上午,一楼楼梯口;问题是魔咒课教室在哪里;西西莉亚没有拒绝,没有要求效忠,也没有因为答案过于普通便把他交给其他人。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准时到了。
中午以前,第一名验证者出现了。那是一名格兰芬多二年级女生,她在礼堂门边等到西西莉亚吃完午餐,跟在后面走了半条走廊,终于在西西莉亚即将进入古代魔文教室时问:“三楼东侧那间盥洗室里的水龙头为什么一直说法语?”
西西莉亚停下。“哪个水龙头?”
“最里面那个。”
“它以前属于布斯巴顿。”
女生显然只准备了“知道”与“不知道”两种结果,没有准备水龙头拥有教育经历。“为什么会在霍格沃茨?”
“交换教学用品时被装错了箱子。”
“能让它说英语吗?”
“可以,但它拒绝。”
“为什么?”
“它认为霍格沃茨的水压没有资格要求它改变语言。”
女生认真接受了这个答案,向她道谢。西西莉亚走进教室以后,她立即去找同伴,宣布传闻属实,而且可以追问。
第二个问题发生在下午。一个拉文克劳一年级生询问图书馆里那本《基础魔法结构》的第五页为什么会在每次打开时变成第六页。西西莉亚说,因为第四页被撕走,书本试图通过改变页码隐藏损坏。孩子问能不能修,她说图书管理员可以;孩子又问为什么书不直接告诉图书管理员,她说书本没有学会承认错误。
“书也会这样吗?”
“会。”
“人呢?”
“更经常。”
到了晚餐前,已经有五个人成功提问。剩下三个问题分别是:盔甲为什么只在星期四打喷嚏;学校是否允许把会唱歌的风信子带进寝室;以及如果一篇论文被猫头鹰吃掉,能不能把猫头鹰交给教授作为证据。西西莉亚不知道第一题,建议去问负责盔甲保养的费尔奇;第二题需要学院院长许可,并且最好提前询问同寝室的人是否愿意听;第三题取决于猫头鹰是否真的吃了。
“如果没有呢?”提问的赫奇帕奇学生问。
“那么不能。”
“如果它只吃了一角?”
“剩下部分仍然可以提交。”
那名学生失望地离开了。潘西看着他的背影,认为霍格沃茨刚刚避免了一起针对无辜猫头鹰的栽赃。
问题在第二天开始排队。
起初只有两个人等在斯莱特林长桌附近。他们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挡住早餐,手里各拿着一张纸,像担心真正轮到自己时忘记已经练习过的句子。西西莉亚走进礼堂以后,两个人同时站直,又同时试图让对方先去。最后由一名三年级赫奇帕奇开口,因为他的同伴认为赫奇帕奇更擅长排队,理应承担第一个位置。
“猫头鹰棚屋晚上安全吗?”他问。
“宵禁以后不能去。”
“我是说白天。”
“安全。”
“如果收到不认识的人寄来的信呢?”
“先不要打开,交给教授检查。”
他把答案记在纸上,旁边那名拉文克劳学生立即问,西西莉亚是否知道今年魁地奇杯会属于哪个学院。
“不知道。”
“你不能判断吗?”
“比赛还没有开始。”
“可以根据去年的数据推测。”
“可以。”
“那么你推测谁会赢?”
“数据不足。”
拉文克劳学生在纸上写下“拒绝预测”,神情并不失望,反而像完成了一项很有价值的调查。
早餐结束时,队伍增加到七个人。麦格经过斯莱特林长桌,看见一排不同学院的低年级学生沿墙站着,先确认他们没有再次准备宣誓,才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们有问题。”西西莉亚说。
“我看得出来。”麦格说,“你第一节有变形术。”
“还有十二分钟。”
排在最后的孩子立刻低头数了一遍前面的人,试图判断十二分钟是否足以轮到自己。麦格同样看见了。
“每人一个问题。”她说,“不包括追问。”
队伍里传来轻微的不满。一名拉文克劳学生举手询问,关于问题规则的问题是否占用唯一名额。麦格告诉他,占用。那只手立即放下,显然不愿意把宝贵机会浪费在已经获得答案的事情上。
七个问题在十一分钟内结束。最后一个孩子问的是麦格会不会把迟到归咎于西西莉亚。西西莉亚说不会,因为麦格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时间。孩子看向仍站在旁边的麦格,麦格说她会把迟到归咎于迟到的人。队伍立刻解散,所有学生以足以参加短距离竞赛的速度奔向不同教室。
西西莉亚准时坐进变形术教室。
“这不应该成为每天的安排。”麦格在开始上课前说。
“我没有安排。”
“这正是问题。”
接下来两天证明,未经安排的事情并不会因为没有人安排便停止发生。问题从早餐延伸到课间,从礼堂门口移动到图书馆外,又在西西莉亚改变路线以后跟着转向另一条走廊。孩子们逐渐掌握了一种不会让她停下太久的方式:先问她是否有时间;如果她说没有,就让路;如果她说有,就直接说问题,不从祖父出生的年份开始解释背景。
赫敏对此感到欣慰,直到她发现所谓“直接说问题”仍然可能包括“如果一只蟾蜍连续三天不看主人,是不是表示它准备背叛”。她建议把问题分成安全、课程、动物、家庭与其他五类。罗恩问“蟾蜍的忠诚”属于动物还是家庭,赫敏想了一会儿,决定这正是分类工作不能交给他的理由。
德拉科以级长身份试图维持秩序。他在西西莉亚下午从图书馆出来时看见九个人堵在门口,要求他们排成一列,不得妨碍其他学生进出。九个人照做以后,队伍从图书馆门口一直延伸到第一座楼梯的平台,准确地妨碍了所有准备上楼的人。
“换一个方向。”德拉科说。
队伍整体转向,堵住了下楼的人。
“贴墙。”
学生们沿墙排列,最末端站到一幅装着果盘的画像前。画像里的梨坚持自己无法在九个人的后脑勺后面正常呼吸,虽然画像并不需要呼吸。队伍只好向前挪动,又重新占据图书馆入口。
“这座城堡没有一条适合排队的走廊。”德拉科说。
“它也没有战时协调人的办公室。”潘西提醒。
“她不需要办公室。”
排在第五的二年级学生探出头。“我们需要。”
这句话使德拉科第一次产生了把所有问题统一交给麦格办公室的想法。考虑到麦格可能因此把队伍和负责转移队伍的人一起留下,他没有实施。
最初的问题大多普通。有人问走廊里的画像会不会把听见的话告诉食死徒,西西莉亚说部分画像会重复消息,因此重要内容不应当在画像前讨论;有人问学校的食物是否经过毒药检查,她说厨房与礼堂都有检查,学生仍不应当食用来历不明的糖果;有人问皮皮鬼能不能被伏地魔命令,她说皮皮鬼通常也不能被校长命令,后者使附近一幅画像发出赞同的咳嗽。
还有人问她能否帮助完成魔药学论文。
“不能。”西西莉亚说。
“只检查结论呢?”
“可以在你自己完成以后。”
“什么时候算完成?”
“不是只写结论的时候。”
提问者抱着只写了结论的羊皮纸离开,斯内普从拐角经过,恰好听见最后一句。他没有停下,只在下午批改作业时第一次没有在西西莉亚遗漏的步骤旁边写“结果不能替代过程”,改写成了“你已经知道”。这很难被称为鼓励,却表示同一句话终于不必出现第三次。
到星期五,队伍第一次排到了楼梯口。
那天午后的楼梯原本就比平时繁忙。四年级刚结束草药学,一群鞋底带泥的学生从门厅向上;二年级需要前往魔法史教室;两座移动楼梯正在交换方向,其中一座对当天的安排显然缺乏兴趣,在半空停了将近一分钟。西西莉亚坐在一楼窗边的石凳上,膝上放着尚未写完的古代魔文译解,面前的学生沿墙排开,绕过盔甲,经过两幅画像,最后停在第一段台阶上。
弗立维教授从楼上下来时,发现自己的学生无法下楼,因为队伍里的每个人都认为离开原位以后会失去顺序。
“发生了什么?”他从栏杆间向下问。
“他们在等西西莉亚回答问题。”罗恩说。他与哈利负责把路过的人从队伍中辨认出来,否则任何在墙边停留超过五秒的人都会被自动视为新加入者。
“有多少?”
赫敏数了一遍。“十九个。”
“其中四个只是要上楼。”哈利说。
“那么十五个。”
楼梯在这时终于决定移动,把排在最后的三个人送向另一侧平台。三个人没有离开,隔着逐渐扩大的距离坚持保留位置。皮皮鬼发现以后主动承担了传递号码的职责,在两座楼梯之间来回飞行,每一次都故意把顺序改掉。不到两分钟,原本排第十二的人拥有了第一、第五和二十三三个号码,尽管队伍从未超过十五人。
麦格赶到时,弗立维仍被困在上方,皮皮鬼正在向一尊没有提问能力的盔甲发放第二十四号。
“这就是我所说的问题。”麦格对西西莉亚说。
西西莉亚抬头看向楼梯。“队伍改变了方向。”
“我指的不是方向。”
“需要停止吗?”
排队的学生同时安静下来。麦格看了看他们,又看向仍然抱着课本、无法下楼的弗立维,最终允许西西莉亚在剩下十五分钟内回答已经排队的问题,条件是所有人立即离开楼梯。赫敏用一道临时编号咒在每个人袖口投下数字,皮皮鬼失去了重新安排顺序的权力,愤怒地宣布魔法正在毁掉传统的人工错误。
队伍被移到一段相对宽阔的空走廊。第一个学生询问城堡里是否存在完全不会被发现的密道。西西莉亚说如果她知道并公开回答,那条密道便不再完全不会被发现。第二个问能不能训练猫头鹰识别伪造信件,她说可以辨认气味与固定信号,但不能要求猫头鹰理解全部内容。第三个问凤凰社是否会招收一年级学生,她说不会。那孩子又问二年级,西西莉亚提醒麦格规定每人一个问题。
队伍向前移动。
第六个学生是一个格兰芬多三年级男孩。他走到西西莉亚面前以后没有立即说话,手里那张写着问题的纸被折成很小的一块。他看了看周围仍在等待的人,像在考虑是否应该换一个不容易使别人听见的问题。
“可以写给我。”西西莉亚说。
男孩摇头。他最终把纸展开,念出上面的句子:“你真的杀过食死徒吗?”
走廊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西西莉亚说。
她没有把贝拉特里克斯与罗道夫斯的死亡改写成意外,也没有用“战斗中发生的事情”掩盖自己知道咒语会造成什么。男孩握紧纸边。
“你是故意的吗?”
“是。”
“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阻止他们继续杀人。”
“这不是同一个问题。”
“不是。”西西莉亚说,“我知道他们死了,也知道是我造成的。那件事有重量。它不会因为我当时必须阻止他们,就变成没有发生。”
男孩看着她。“那我应该害怕你吗?”
“如果你害怕,可以害怕。”
他显然没有料到她允许这个答案。“你不会生气?”
“不会。”
“你现在生气吗?”
“没有。”
男孩小心观察她的表情,似乎仍然无法完全判断。最后他把纸收回口袋,退到一旁。他没有因此立刻不再害怕,却不需要为了得到保护而假装自己毫不害怕。
下一名学生来自斯莱特林二年级。她问得很快,像担心前一个问题使队伍变得不适合继续:“如果我的父亲支持神秘人,我也算敌人吗?”
“不算。”
“如果他是食死徒呢?”
“他的选择仍然不是你的罪。”
“别人会知道吗?”
“可能会。”
“那他们会认为我是吗?”
“可能有人会。”西西莉亚说,“他们认为,不表示事实因此改变。”
女孩低下头。西西莉亚没有保证所有同学都会公正,也没有说一句话便能使父亲的身份不再影响她。她只把能够成立的部分说清楚。
“如果你没有替他传递消息、伤害别人或者作出相同选择,你就不是因为血缘自动成为敌人。”
女孩点了一下头,走回斯莱特林队伍。德拉科站在走廊另一侧,没有上前,也没有替她追问姓氏。他知道有时不查清一个孩子的家族,才是把答案真正留给她本人。
第八个问题来自赫奇帕奇一年级。不是那个问路的男孩,而是与他同寝室的另一个孩子。他问:“城堡真的不会被攻破吗?”
“不能保证。”西西莉亚说。
队伍里出现轻微骚动。
“可是大家都说霍格沃茨最安全。”
“它现在比大多数地方安全。”
“现在?”
“防护需要检查和修补。教授需要值守。安全不是城堡在建成时得到一次,之后就永远存在的东西。”
孩子的脸色变白了一点。“如果真的有人进来呢?”
“学校有分区防护、撤退路线、集合地点和保护低年级学生的安排。你需要记住本院级长和教授告诉你的路线,警报出现时不要独自回寝室取东西。”
“那你会来吗?”
“如果我在能够帮助的位置,会。”
“如果不在呢?”
“其他人也会。”
孩子没有得到“城堡永远不会被攻破”的答案,却得到了一条他真正能够记住的行动:警报响起时,不回去拿东西,跟着级长走。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忘记。
接下来轮到一名拉文克劳二年级女生。她的家里在开学第三天寄来退学通知,要求她立即收拾行李,理由是霍格沃茨已经卷入战争。学院没有批准,她却仍然每天担心教授会突然告诉她,家长拥有最终决定权。
“如果家里写信让我退学,我必须回去吗?”她问。
“不一定。”
“他们是我的监护人。”
“学校会审查召回原因、文件来源和你回去以后是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