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忘川使君果真只将他们送到门口,便匆匆拱手告辞。忘川事务繁杂,这些时日为了查出嬴政昏迷的病因,已经耽搁了好几日的公文没批,使君现在也不得不回去处理积压的公文了。
不过嬴扶苏熟悉咸阳宫一草一木,纵使不用人引路,也能辨清方向。
他心头焦灼,脚步不由得加快。
“你还真别说,忘川的空间折叠术是有一手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竟然这么大。”
秦挽伸手轻轻掀开帷帽的白纱一角,有些好奇地探着脑袋四处望望:“原来当年的咸阳宫是这个模样……真壮观。可惜到我出生的时候,旧宫部分焚毁,部分改建,已经很难看出旧日的模样了。”
“经过战乱和改朝换代,自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嬴扶苏的目光略过远处的飞檐,抬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我昔日所居的宫室,就在那边。不过在这里被挡住了,看不见。”
秦挽道:“改日若得空,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
“自然。”嬴扶苏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娘,“据儿,我父皇的病,就拜托你了。”
秦挽——刘据向他眨了眨眼,将掀起的白纱拢好,重新遮住了脸。
“放心吧。”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皇帝寝殿门前。殿檐下,李斯与蒙恬正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地候着。
见了嬴扶苏,二人连忙上前行礼。
蒙恬眉宇间满是关切,李斯正要开口问候,嬴扶苏却只是沉默地颔首还礼,便径直入内了。
刘据落在后面,也向二人见礼。
“秦姑娘。”蒙恬上前一步,恳切道,“陛下的安危,就拜托姑娘与公子了。”
刘据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
李斯望了望里间,苦笑道:“陛下有恙,公子此刻心烦意乱,大约不想见我。待此事毕,斯再来向公子请罪。”
“哦。不想见,不原谅。”
刘据语气淡淡:“以后也不用来,他不想见你。”
“还请李相暂且回去休息吧。蒙将军若是忧心陛下的状况,倒是可以留下。”
李斯神色黯淡,他叹了口气,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里间深深一揖,便怅然地转身离去了。
-
自嬴扶苏有记忆起,父亲便一向是高大而威严的。
孩提时,父亲偶尔会蹲下身来与他说话,依旧比他站着要高一些。
那时候,父亲还经常是笑着的,指尖拂过他发顶时,总带着暖意和竹简的清香。
等他再长大些,父亲不再蹲下来与他说话了,他仰头望着父亲,只觉得父亲是天底下最高大、最厉害的人。
及至他长大成人,开始参政议政时,父亲就不怎么对他笑了。
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他站在阶下。
他们隔着很高很高的台阶,政见不合,总是争吵。
最后往往以他被皇帝冷着脸赶出议政殿,或是一卷竹简带着皇帝的怒意摔到他面前告终。
启程前往上郡的那日,朔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他回头,最后张望了一眼咸阳城。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恍惚看见父亲站在城头上送他。
父亲的背总是挺得很直,却好像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挺拔了。
有细小的皱纹悄悄爬上了他的眼角,束得整齐的黑发中也夹杂了些许银丝。
他咽下了眼泪,打马沿着离开咸阳的驰道而去,再不回头。
一去便是永诀。
两千多年过去,他终于从上郡的风雪中,回到了生养他的咸阳,来看他的父亲了。
寝殿内静悄悄的,帷幔低垂,沉香袅袅。
他跪坐在榻前,父亲还是年轻的样子,眉眼锐利,轮廓俊美,只是那双凌厉的眼睛没有睁开,睡得安稳而平静。
嬴扶苏伸出手,轻轻执起父亲的手,覆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温凉柔软,带着竹简的清香,就像他儿时一样。
“……父皇,是扶苏回来了。”
-
刘据与李斯、蒙恬二人见完礼,便几句话遣走了李斯。
他立在外间,又多等了几分钟,估摸着嬴扶苏大约说完话了,才掀帘入内。
甫一近前,便见嬴扶苏跪坐在床榻边,榻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眉眼长得漂亮极了,但即便闭着眼,眉宇间也残存着一股凌厉之气。
刘据两千余年没有踏进过忘川一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始皇帝。
老实说,嬴政父子俩生得确实相像,都是难得的容姿昳丽。只是始皇帝的气质更锋锐冷硬,嬴扶苏则要温润柔和多了。
他不由得想,怪不得扶苏说他父皇和始皇帝关系好呢。
他父皇就是喜欢往长得好看的人身边凑。怕是没少死缠烂打,由不得别人关系和他不好。
这忘川使君都没认出来,只能说是确如传言所说,忘川使君只在乎忘川,对其他的人事物都不上心。
这般想着,他又看向嬴扶苏,见他侧脸泪痕未干,睫毛还湿漉漉地垂着,不由得微微蹙眉,走上前,从袖中摸出帕子递过去。
“把眼泪擦擦,丢人。”
嬴扶苏站起身来,接过帕子,将脸上泪痕拭尽:“见笑了。”
刘据撇撇嘴:“我笑你还少了?”
他说着,伸手将嬴政散落在榻边的长发轻轻拢起来,往里推了推,径直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挥了挥手赶人。
“话说完了没?你也出去。”
“家属哭哭啼啼,影响医生发挥。”
嬴扶苏哭笑不得,低声辩驳:“我没哭哭啼啼……”
“我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难过什么。”刘据头也不抬,指尖已凝聚起淡淡的碧色灵光,“你的心结既然解开,从此天高海阔,你们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对不对?”
“哦,对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帮你把李斯赶走了,不用谢。”
刘据边说话,手上也没闲着。
他三两下便拨开了嬴政的衣襟,指尖凝聚了“丰饶”的灵力,稳稳地点在了对方心口处。
随后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丝丝缕缕的碧色灵力循着经脉探入,先去查探他的灵核了。
嬴扶苏见他已然凝神工作,也怕打扰他,只轻叹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
蒙恬见嬴扶苏从里间出来,忙迎上前去:“公子,陛下他……情形如何?”
嬴扶苏轻轻摇头:“挽挽还在探查。”
蒙恬眉头微蹙,有些迟疑道:“您就让……秦姑娘单独和陛下待在一起?”
嬴扶苏闻言,不由得低笑一声:“父皇以前屡遭刺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