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摸头
“小少爷，要是二少发现了，您可一定要保我一命啊。”家庭医生一边给南希做检查一边紧张地低声说。
南希张着嘴巴含糊道：“要是他们要辞你，你就说是我让你干的，你跟的是我，谁也不能赶你走。”
“呜呜我从五岁就跟了您……”
南希被逗笑了：“……是我五岁，不是你五岁啊喂！”
都是可靠的大人了就不要对未成年装可怜啊！
已经五十多岁的家庭医生跟着笑，他收拾好东西，忽然摘下手套摸了摸南希的头发，眼神中带着慈爱，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小少爷，照顾好自己。”
他后退一步，给推门而入的霍克斯让开位置，低声道：“霍克斯先生，请谨记医嘱，不要刺激小少爷。”
霍克斯看了他一眼，并未对医生说什么，他已经是维特家族的老人了，用了几十年，知根知底，对南希很好：“知道了。”
医生离开了。
霍克斯捏着南希的嘴巴左看右看：“怎么突然卡到了？”
南希被捏得扁扁的：“好奇自己能不能一口吃三层脆面包……”
这确实是南希能做出来的事，霍克斯看他能正常说话，便放下心，松开手：“少好奇这些有的没的。”
他看着正在揉脸的南希，几度开口，似乎说些什么，但看着南希无精打采的神色，还是咽了回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落荒而逃。
等门一关，南希把脸从手心中抬起来，眼里哪还有一丝倦意。
他这些天一直蹲飘窗上发呆，难道只是为了cos忧郁少年吗。
他在等人。
现在，他等到了。
指尖从医药箱待过的沙发下方一摸，夹出一个熟悉的白板光脑，又甩了甩头发，捏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还有刚才医生碰过的口袋……南希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将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除了光脑标配的能源块，还有两块高纯度的能源块，和一张纸条。
——能源块是足够供应普通的车辆开上半个月的量，纸条是隔壁城市里的公寓住址。
南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笑，医生真的很用心为他打算，连离家出走后要住哪里，都为他想好了，可是……他根本没想过离家出走呀。
“真是的……”南希捂着脸，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医生不敢去书房里直接偷走南希的光脑本体，却找到了他丢在客厅里，之前在剪彩活动上被送的那个空白光脑，他拿走了书房光脑的信息芯片，又拿上空白光脑，连带着能源块一起，悄无声息送到了南希手中。
一顿暗度陈仓之后，南希终于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入目的信息数量寥寥，多数是游戏好友问他今天来玩吗、有人在问你的消息……学校里没有同学联系他，南希一向没什么朋友，同学里没有与他同龄的，他们也不喜欢南希这个总是往外系跑的怪胎。
其他一些狐朋狗友更不会关心他最近怎么样，除了迪恩，南希好像就没有个交心的人。
可是迪恩……南希抿唇，他觉得他们之间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页面往下翻的时候，南希忽然瞪大了眼。
两天前，阿曼妮教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她的项目拿到了特殊赞助，南希为她开心，连连发了好几个烟花的表情过去，阿曼妮教授秒回。
可是南希看着她发过来的信息，脸上兴奋的表情却缓慢地僵住了。
阿曼妮教授在邀请他下学期进组。
【南希同学，想换专业吗（笑脸）】
这几乎是明示了。
她想收南希做她的学生。
但是……他还能做到吗？
南希看着自己的手，想到的是迪恩跟他聊天的内容。
他语重心长地劝他说，现阶段的科技发展，还无法适配beta的身体，南希还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以前生过病，注定无法像alpha那样征服天空。
他说，你可以多等一些时候，可能过个十几年就好了。
他说，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不要那么激进。
“难道你要一辈子就只做个后勤吗？”
“先当好你的贵族小少爷，然后等着别人研究好了，把东西送到你面前，不好吗？”
注定、等待、激进……不好。
南希很想说，可以，无论是后勤，还是只能在检修的时候看一眼飞艇的工作人员，他都愿意。
但，他确实不甘心。
父亲母亲在争吵时，曾脱口而出一句话，他记到了现在，他们说，再这样下去，南希会死在飞艇上。
南希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了，但他现在想的是，这样好像……也很幸福。
【叮！三天后是您的生日，光脑小助手为您推荐今年热门的蛋糕款式……】南希默然滑走这条消息。
毕竟，三天后他就要十八岁了。
三天后，那个人，就要来了。
而他……依旧没能长成其他人期待的模样。
南希最近吃不太下东西，心里总是空空的，做事情也慢半拍，他看着那条邀约，竟然产生了想要应下的冲动。
但他还是，坚定地将聊天窗滑走了。
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后来那个“南希”，会不会去接手这个项目。
什么都无法保证的他、什么都做不好的他，怎么敢应下阿曼妮教授的邀约呢。
如果注定是要失败的话，那不如不要开始，至少，不要影响了阿曼妮教授项目的进度。
南希轻轻抽着气，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哭，但他摸到脸上，依旧是干燥的一片。
……对不起，他是个胆小鬼。
相比起后来那个大方温柔、什么都会的“南希”，他只是个谁也不喜欢的“原主”。
所以，对不起。
所以，原谅他吧。
南希吸了吸鼻子，准备关光脑的时候，发现好友申请里有个红点。
“嗯？”
“嗯？！！”南希这才想起来自己拿到光脑想做什么，他是要看机器人先生有没有联系他的！
太久没人加过他了，都忘记消息通知被收起来了！
【您已通过“k”的好友申请，请与“k”开始聊天吧。】
k：【方便吗？】
南希不解但是乖乖回复：【还行？】
——【“k”向您发来语音申请】
南希手忙脚乱地点了通过，本就乱糟糟的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怎么突然就打电话过来了？！
【你现在安全吗？】
“啊？”南希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这个，“安全吧。”
听到他的声音，对面停滞了一会：【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