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吹梦西洲
郭盟一直闭着眼端坐着,但也许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他始终愁眉深锁,神情凝重。
就在方才,郭盟的嘴角忽又溢出了一道血,血色发黑,很不寻常。
相里白为他搭脉,“脉象很微弱,如果他一直困在梦中,就这么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手握成拳,冷冷地说:“就这样安详地死去,实在便宜他了。”
荆南棘摸着下巴思索道:“他死便死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白鹿台的其他人。听锦娘方才所言,如今白鹿台的怪象,多半就是郭盟设计的。他身为始作俑者,若是真死了,很难保证不会误伤其他人的性命。”
“他还不能死!”锦娘忽然激动起来,“他昨夜说,他已经先我一步找到了阿英,他为了逼我现身才故意将阿英藏了起来。若他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女儿了。”
荆南棘道:“啧,如此说来,我们还得先救活郭盟。”
相里白思忖道:“若想救郭盟,就要破他的梦境。而梦似乎只能内打破,想要救他……除非,我们能进入他的梦中。”
相里白说完,先兀自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的想法,“但我并不知道要怎么进入别人的梦里,若是李虚舟在,或许还有希望。”
“别这么容易放弃啊。”荆南棘迅速转了转脑瓜子,一拍大腿,“我有办法。”
相里白诧异地看向她。
荆南棘看向锦娘,问:“这位夫人,敢问你与郭盟究竟是何关系?”
锦娘微微一愣,“你为何忽然问及此事?”
她道:“为了验证我的猜测,不得不劳烦您如实相告。我猜,你与郭盟之间,是旧情人吧?”
锦娘缓缓点头,道:“我年轻时,曾与他拜过天地。但没过两年,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可你如何猜到的?”
荆南棘道:“你曾说,郭盟是为了逼你现身,才故意以你的女儿为诱饵,将你引来白鹿台。可你出现之后,他却只是想同你叙叙旧。
“说实话,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男一女之间,除了风花雪月,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叙的。
“只是,所谓叙旧,为的是勾人回忆往事,连同曾经几分情谊。而郭盟费这么大劲终于见到了你,你以为,只嘴上聊两句天,他就会满足?”
锦娘皱眉道:“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相里白听出了她话中之意,分析道:“其实郭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问题的症结都在梦中。”
荆南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锦娘,你之前说,你的梦里都是些旧时回忆。可你再仔细想一想,这场梦只是回忆吗?有没有一些场景你从未见过,有没有一些事,并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锦娘回忆一番,喃喃道:“的确有许多事情,有些古怪……”
荆南棘捧起锦娘桌上的茶杯,杯中还剩半盏茶,早已凉透。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又腥又甜的味道让人想吐。
“相里将军,我等会儿要是睡着了,你记得把我拖到一个软和点的……”
此话未尽,荆南棘仰头栽倒在地。
她再次入梦了。
……
荆南棘在一间空厢房中睁开眼。
厢房里空空荡荡,她揉着仍有些晕眩的脑袋推开厢房大门,眼前的景象却惊了她一跳。
辉煌的灯火灼烧视野,暖光旖旎,满室花薰酒香。
“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耳边响着熟悉的琵琶声,却唱得活泼欢悦,缱绻缠绵,与她初入白鹿台之时所闻的幽怨曲调全然不同。
身着华服的公子搂着美娇娘从她的面前走过,女人的莺啼燕语里夹杂着男人的笑声,荆南棘甩了甩脑袋,扶着身旁的雕花栏杆稳了稳身形。
这是……新的梦境?
荆南棘看着这陌生的地方,竟然露出了微笑。
她果然赌对了。
想要让旧情人深刻地回忆起曾经相爱的时刻,有什么比身临其境地重新经历一遍更好呢?
郭盟是想用这场梦境,唤回一位旧情人。
思量间,两个梳着丫鬟头的小姑娘从不远处走来,手上捧着衣服和首饰,边走边说着话。
荆南棘故作自然地站在栏杆旁,实则在偷听二人说话。
“红姑今儿个到底在等什么人,生意都不做了,就在门口守着。”
“当然是郭丞相家的三公子了。”
“郭丞相家不就两个儿子吗,哪里来的三公子?”
“就是最近才认回家的那个私生子呀。”
荆南棘上前搭话道:“请问二位姑娘,此地是何处?”
两位姑娘却似没看见她一样,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荆南棘追上去想拦下她们,却直接撞上了粉衫姑娘的肩膀。
粉衫姑娘脚步一滞,没有看向荆南棘,反而惊恐地问身边人:“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身旁穿黄裙女孩侧头看了看,目光扫过荆南棘时如视空气,摇了摇头道:“什么也没有呀。”
粉衫姑娘挠了挠头,说:“没有吗……”
她不确定地偏过头,荆南棘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却恍若未见,自言自语道:“兴许是我弄错了吧。”
说完再次往前走去。
荆南棘眨巴眨巴眼睛。
差点忘了,她们是看不见她的。
这两位姑娘口中所提的人多半就是郭盟,荆南棘赶紧跟上她们。
这老头子以身做局编织这样一场梦,她倒要看看究竟都是些怎样的过往。
两个姑娘上楼后走进一间房,再出来时,原先拿着的衣服和首饰都不见了。
二人关上了门,一步三回头,彼此轻声交谈。
粉衫姑娘道:“这个丫头真古怪,一句话也不说,问她缺什么也不讲话。不过她年纪虽小,长得是真好看呢。”
黄裙女孩神秘兮兮地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咱们这缺美人吗?你没听他们说啊,这个丫头杀过人!”
粉衫姑娘惊呼:“这话可不能乱讲,她才多大啊,怎么会杀人?”
“你别不信啊。就几条街外那个香怡院,一个月前不是死了个公子哥吗?我堂姐就在那儿做事,她可是亲眼看见那小丫头浑身血淋淋的,连夜被官府给押走了。”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啊,她怎么跑到咱们青崖阁来了啊?”
黄裙女孩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她是红姑亲自带进来的,前几天郭家三公子还来看过她呢。”
二人没说两句就下了楼,又忙别的去了。
荆南棘仗着她们看不见自己,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