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前世之初
猝然,圆圆又是一阵吃痛的呻吟,蛇体疼的抽颤,牵动云宫璃的肉心。
云宫璃将‘留魂瓶’从墟鼎处牵引而出,交给白蒲,交代道,“天界神力威压,我担心玄易的魂魄受损,留魂瓶暂且交于你保管”。
“玄易的魂魄?”,白蒲听的真切,突生无边疑惑。
没等她启口询问清楚,云宫璃已经携带着圆圆驰离了仙界。
独留白蒲黛眉紧蹙,下意识探识手中的留魂瓶,瓶内里金色魂魄看似微弱,可强大的魂力令她窒息,心头震荡。
如此纯正的威压,如今唯有身融天道的神君。
关于苍冥那场惊心动魄的‘清君忆’,白蒲仍记忆犹新。
不由得惊诧,“原来神君的‘意念魂’早就形成了。”
几翻推测后,她终于明白云宫璃为何答应要做魔界君后,“原来这一切,都是浮门的算计!”
白蒲目光陡然憎恶。
“不日便是他们二人大婚,需尽管阻止这场孽缘才行”,白蒲手握留魂瓶,心头想法愈发强烈。
待她掌心之力施压瓶口,才发现撼动瓶身极为艰难。
白蒲再次凝聚全身之力,留魂瓶内金光灵气即将外泄。
“还差最后……一成”,她在心中默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留魂瓶口有所松动之际。
猛然,一股阴冷的魔气瞬间出现,带着令人灵魂恐惧之力。
“谁?!”白蒲心神巨震,睁眼的瞬间,那道黑影已欺身至她面前。
一张额间带着魔纹的脸,倒映在她惊悚的瞳孔中。
……
九天之上。
云宫璃飞至天界,急切的寻到‘八景宫’。
太上老君见到她们师徒二人,听明缘由后,颤着白胡须,法启一丝神力微探圆圆灵脉中。
育灵丹丹的威力本就使得圆圆的灵力堵胀,仅一丝神力探近,似钢针刺入七寸,圆圆蛇身当即骤颤,疼痛难忍,疼的昏死过去。
云宫璃心口发紧,眸色疼惜,她掌心微卷将圆圆捂入心口。
见此,太上老君不得不收手,“育灵丹的确由老夫炼制,其药力十分刚猛,实在是有心无力,眼下还需神君无上神力加持,小殿下方可有一线生机”。
听此,云宫璃眼底几分沉重顿然消失,转身朝着天庭议事殿闪身离去。
彼时,天庭之上,清阳神女脸色苦楚,神色可怜。
她双膝跪磕在冰冷的玉砖上,声声泣诉,“求神君为爹爹、为龙族做主!”
清阳将绝望与孤注一掷的执念,尽数呈现在众神眼前。
她抬眸望向苍冥俊冷的脸庞,刹那间,腕间那枚‘幽蓝魔蝶’异闪,提醒众神她与神君之间有情蛊纠缠。
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与苍冥神君渐生情爱,倾心相付。
如此,鲛龙族的老臣们不再隐忍,他们破釜沉舟的坚持,向神君讨为龙族要一个交代。
在此之前,清阳看到腕间的幽蓝蝶纹,心中会涌现羞颜与愧疚。
苍冥是六界的神君,不是她一介神女有机会攀附的。
如今,她被魔物操控,又对神君生出不该有的情爱。鲛龙族老臣们,看向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鄙夷,反倒是郑重,甚至是……敬畏。
盘鱼上神眸色阴鹜,面容不屑,哼言清阳,“你想要什么交代?你若心性纯净,修炼神根追求扎实,哪会惧怕邪祟侵扰。六界何处不能建筑神袛,非要那一块不起眼的灵地,害的舅父一神王阶草草陨落!你就是一滩祸水,但凡有半分羞耻心,此时就该闭关思过。”
闻言,清阳侧过脸去,心中不悦,未能反抗,她与盘鱼上神虽为表亲,地位却远远不及。
盘鱼上神是前任神君之女,地位优越无人能及,与苍冥神君乃同门师兄,天庭地位极高。
盘鱼上神心中情绪波动,她与神君数万年相伴,认为是最该站在他身旁的人。如今,鲛龙族竟借着噬情双蝶蛊的由头,明目张胆的替清阳向神君讨要天妃之位。
盘鱼心中愤恨,清阳是中了情蛊术的龙族圣女,她绝不容许她一步登天。
最终,苍冥神君深思考虑,还是先应允了鲛龙族请婚。
念及盘敖神将生前恪尽神职、镇守龙海有功,神界厚待其遗孀,封清阳为天妃。
至于封妃仪式,清阳尚在孝中,只命她收拾行装,直接迁入北夜神宫偏殿,以天妃之礼相待。
天庭议事结束后,老神们称赞神君重情重义,安抚龙族动荡。
此时的殿外,云宫璃一身素白衣裙,来到九霄天庭门外。
聚议早已结束,眼下天庭之上仅剩苍冥与清阳二人。
女子身材曼妙,手腕处的蝶纹愈发幽蓝魅惑,眉宇间美艳娇羞。
情蛊难控,苍冥与清阳神女竟已相贴至毫无间隙。
许是情蛊作祟,苍冥垂首时,下颌似想擦过她鬓角。
女子身形微晃,他便下意识伸臂揽住她腰间。
两人呼吸间,苍冥俯首,额角轻抵她眉心,这一瞬贴近,好似耳鬓厮磨。
远远望去,相拥相亲、难分难舍。
云宫璃下意识躲过脸去,二个人的身影,相互依偎,在她心里形成一幅刺心的画。
只觉得神识被污染,很不舒服,想逃又不能。
然而,她没看到苍冥眼底几度隐忍,也听不见他压制着低喘,只看得见他将女子揽入怀中的模样。
女子轻喘一声,手指扶在他胸口。
苍冥双眼微闭,他压制着情虫蛊惑,阻止肌肤相寸。
“情丝骨契在何处?”,苍冥双眸微红,受情蛊束缚,不自觉的靠近女子。
“说!”,苍冥额角冒汗,极力压制情蛊折磨。
清阳明显感受到神君不悦,原本将要被情蛊冲昏的头脑,猛可间清醒了大半。
清阳顿时神色无措,她轻轻摆首,泪眼朦胧,很是委屈。
‘噬情双蝶蛊’,雌蛊一旦动情,雄蛊必做出回应。
之前,他待她态度平和,并许她天妃之位,认为在他心中,已被情蛊撼动。
直到宫门外,出现的一抹素白衣衫,和神君极力压制的燥热。
刹那间,清阳什么都明白了。
苍冥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动情,情蛊能引动心脉,却钻不进他的心。
这不是情丝骨契失效,而是他的心,已被殿外白衣身影占得满满当当,连噬情蛊虫,都无从下手。
“神女真的不知噬情双蝶的骨契在何处”,清阳带着一抹坚韧,回答道。
殿门外,云宫璃出手触摸滚烫的蛇体,心颤无比,“不能再等了”。
当即入殿请命时,突然,一道挺拔的身影闪身而至,来到她身旁。
苍冥看到她怀中阵阵扭曲的紫斑蛇,向来淡漠眼眸骤然一紧,随着他神力凝聚,一道金光将圆圆轻轻包裹。
“小心!”,云宫璃紧张爱徒,开口提醒。
圆圆被金光环绕,他微微神力探向圆圆的经脉。
苍冥顿时瞳孔猛然放大,“跟我走”。
音落之时,云宫璃与圆圆已经被苍冥神力覆盖。
待反应过来,三人已经出现在北夜神殿之内。
云宫璃面色沉冷,带着焦急,“圆圆她误食了育灵丹。”
苍冥掌心覆上圆圆体心,浩瀚的神力顺着她周身经脉,疏导开她体内横冲直撞的丹力。
苍冥声音低沉,目光紧盯着云宫璃,语气郑重,“育灵丹灵力极为磅礴,强行入体,便是仙阶级别的修士都需谨慎服用,她这般修为,撑到此刻已是万幸,你……”
苍冥眼神里纵有责怪,语气却温和,“日后这般紧急事宜,应紧快告知本座”。
云宫璃轻轻颔首,眼睛紧盯着爱徒。
瞬间,苍冥盘身入定,凝聚掌心的神力,源源不断的渡入圆圆经脉里,他将丹力一点点分解,助她吸收化能,重塑真身。
施法需静心独运,万不可乱其心之智。圆圆转危的关键之际,苍冥剑眉微皱。
云宫璃暗暗退出北夜神殿。因心挂徒儿安危,她盘息在殿内的一株千年柏松树上。随后凝起心力,展开神识便覆盖百里之内。
千年青松枝杆之上,云宫璃透过苍墨之色观望整座北夜神殿。
月华凝霜,铺满了殿宇的飞檐。
云宫璃眼神触及之处,体内神级花灵神力莫名伤感,连着她本人心头也涌出似有一世的悲凉。
云宫璃安抚着体内花灵,安慰它,“红令天妃是你前任寄主,她已陨落多年。如今神君另纳天妃,实属常情,你何不放下”。
如此,云宫璃方觉燥乱的心灵,稍微沉静些。
清风漫过松枝,带来一缕缕木香,闻入安宁。
骤然!云宫璃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她探识到几股弑杀之力正在飞速逼近北夜神殿。
云宫璃闪身出殿,便看到清阳神女面色惨白,正逃亡而来。
她死死捂住心口,指缝间已渗出了醒目的血红,触目惊心。
身旁侍女银珠拼尽全力搀扶,脸庞满是惊恐与泪痕。
她们身后剑光冷厉,伴着呼喊,“快拦住她们!”
云宫璃探识到那不是寻常的剑光,形状如蛟蛇,空间流转间带着吞噬之意。
杀意如网,当头笼罩。
清阳神女在狂奔中,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回头望,眼眸中只剩下绝望与不甘。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能咳出一口血沫。
那几道厉芒加速,眼看就要追上这对亡命奔逃的人影。
下一秒,一道明蓝华光炸现,逃亡的二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道厉芒落定化成几位女司,看她们的穿戴打扮与领头的女子,她们皆出自红娇宫。
“盘鱼的属下?”,没有一丝犹豫,云宫璃下意识手臂一挥,湛蓝光收敛瞬间折回衣袖之中。
待她们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云宫璃闪身离开神殿。
云宫璃意念探识乾坤镜,得知清阳已经昏迷,从银珠口中得知,她们二人查到红娇宫的秘密,被盘鱼下派命令追杀,为难之际逃亡北夜神殿,欲求神君庇佑。
云宫璃心头惊诧,清阳位及上神,拥有无上神力,竟被盘鱼伤至如此,不惜天规惩罚也要至她们与死地,可想而知,银珠口中的‘秘密’何等逆天。
神界不是久留之地,云宫璃一番思索中,驰离天界。
循着银珠所指的方向,云宫璃一路御风而行,最终在处一片荒寂之地落下。
此地草木萧然,银珠解说这里曾是当年惨遭灭族的蚌灵族的故土。
云宫璃之前听说过,整个蚌族似在日夕间消迹。至于当时经历的什么,外界极少听闻。
如今,它早已化作一方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秘境。
银珠手持一枚幽蓝的蚌壳,根据它的指引,云宫璃跟着银珠缓缓寻进。
壳身透着一道特殊的裂痕,云宫璃心头微惊,这枚蚌壳乃清阳母亲的本体。
根据血脉相连的指引,终于找到那片秘境之门,里面的秘境空间乃最后一位蚌神以自身本命蚌壳所化之地,封存着一族最后的残灵之气。
至今无人惊扰,亦无人轻易踏足。
清阳伤势极为不妙,云宫璃上前,俯身查看。这一眼看去,心口发沉,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心口处的伤口形状特殊,狰狞可怖,皮肉翻卷,令人触目惊心,不免狐疑“是何法器所伤”。
银珠隐忍的愤怒,眼角不断涌出泪水,神色痛苦,“是盘鱼的本命法器,蛟骨剑”。
‘蛟骨剑’乃盘鱼上神驯化的万年寒蛟的脊骨所化,神器威力滔天,残留的骨毒专毁灵脉。
云宫璃看着伤口,心底翻涌着寒噤与不解。
她搭上清阳的手腕处,探识到她的心脉严重受伤,灵气微弱似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消亡。
蚌族秘境荒凉,应是避世之地,哪里会有救命灵丹。
云宫璃随身携带着几株应急灵草,用来修补神体,不过是杯水车薪,“她心脉与脏府皆重创,唯有上品仙丹续命,才能有一线生机”。
清阳神女气息奄奄,银珠双眸泪水滑落,“噗通”一声跪倒在云宫璃面前,重重叩首,她哽咽着,眼神坚决,“今日得云宫上仙相救,已是上天厚爱,殿下她神根未灭,只要灵息不绝,就还有救!
是我…是我一己私利用心头血激活了‘噬情双蝶骨契’。害了盘傲神将,也害的神女一步步走进劫难,一切罪孽皆由我而起。
我痛不欲生,愿散尽一身修为,将毕生灵力渡给清阳女主,助她渡过此劫,只求云宫上仙成全,更求上仙替我保守此秘,万万不可让殿下知晓。”
说到此处,银珠已是泣不成声,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听此,云宫璃脑海里划过一抹黑影,回忆起魔界之时,那个披着黑色披风,故意掩面的女司,“原来那天出入魔界的竟是你?”
银珠抬眸迎上云宫璃意味深长的眸色,她眼泪更加翻涌翻涌而出,垂下头颅。
联想到‘噬情双蝶蛊’乃是魔域奇物,非一介仙司凭心所获,云宫璃心中不免猜测,银珠究竟有何把柄落入浮门手中,竟使她甘愿出卖清阳?
“可是浮楼将你逼迫”,云宫璃目光突然变的冷冽。
清阳轻轻摆首。
云宫璃心中更是一番狐疑,直到银珠从心头小心翼翼的牵引出一颗荧光闪烁的灵珠。
云宫璃心头一震,灵珠乃仙灵体内的元根所化。精灵的修为聚集与此,乃是魔道修士不惜残害生灵夺取之物。
银珠眼神变的异常清明且坚定,看着奄奄一息的清阳神女,她开始不断的缓缓凝聚全身灵力,她不奢求清阳能重修无上神力,只求放下仇怨,以蚌灵之身安稳修行。远离神界纷争,平平安安,安稳顺遂,度过余生便好。
“不要银珠!”,云宫璃当即阻止,“我能把你们送出神界,同样也能带回北夜神殿,神君他一定有办法搭救清阳”。
银珠心境已绝,她摇头拒绝,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我和女主探得红娇宫的秘密,盘鱼神力不可小觑,以她在神界根深蒂固的地位与权柄,一旦被其察觉神女存活,势必会赶尽杀绝!”。
‘秘密’两字再次说出,惊心之余,也解释了盘鱼对清阳狠下死手的真正原因。
银珠缓缓抬手,淡银色的灵力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她掌心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朝清阳体内流入。
云宫璃阻止不了银珠一心求死的决心,和她不计后果的救人心念。
心底不由得泛起悲凉和敬重。
原本虚弱的清阳,气息被一点点稳固,心口原本触目惊心的伤口,缓缓复合。
清阳涣散的神识慢慢恢复,才察觉到身后的暖意。
她骤然回头,看到银珠决绝的眼神,便明白了她的意图,开始挣扎着想要推开她。
可灵力渡让一旦开始,再也无法停下。
“银珠!停下!”她声音慌乱。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我不要你的灵力,你快停下来!”
银珠轻轻摇头,唇角一抹释然,目光含歉, “是我背叛了殿下,偷用心头血唤醒噬情骨契,我一心只想替阿姐报仇,却害了殿下失去至亲,银珠有罪。”
听此,清阳拼命的摇头,银珠的声音越来越轻,灵力流失使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殿下……”
当最后一丝灵力输入清阳体内,银珠身形彻底散开,飘向天际,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不要!”清阳神女僵在原地,体内充盈的灵力,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从幼年起就与她相伴的身影,再也不会再见了。
云宫璃双目含泪,心头念起那个,曾为她对抗天道惩罚而殒身的少年郎,久久不能平静。
蚌筑秘境中,回荡着清阳撕心裂肺的呼喊。
银珠逝去,她血养在体内的‘噬情双蝶蛊契’母虫,也化为灰烬,原本印生在清阳手腕处的幽蓝蝶纹瞬间消失。
至此,情蛊失效。
云宫璃才恍然如初,银珠用心良苦。
她不仅用自身全部灵力救下清阳,还要以死为代价,向外界证明:身死蛊灭。
她要清阳“死”里逃生。
云宫璃弯身将银珠遗留的灵珠,送于清阳面前。
待她目光转移,看着云宫璃手中的灵珠,神色不由得疑惑,“这是金珠的灵珠,怎么会?”
金珠是银珠口中的阿姐,她原本是北夜神殿里一名值夜仙司,因私燃‘息魂香’导致神君神魂俱息,就连他的神识都化作一片混沌。
神君天道大义,抬手可定乾坤,修真界的安危,向来在他的护持之下,而那次龟背山山火崩发、鬼魅泄世,折损了无数名修士,他的神念居然毫无反应。
以至于后来修真界魔修霍乱,妖界公主——紫香殿下被玄气所害,不幸陨世。
皆受息魂香的影响,神君对外界的一切全然无知。
直到云宫璃遭受的十八道惊天雷劫自天穹倾泻而下,天道威力浩劫逆转之时助得苍冥破魇,神识得以归位。
可,为时已晚,独留满心遗憾,再难弥补。
神君清醒来,发现了息魂香,命钦风严查,再得知是仙侍金珠所为,神君废其仙根,流放凡间。
如今,金珠的灵珠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已经身魂已散,不知死前受了何等的劫难。
原来如此,云宫璃直到此刻方明白,她对苍冥神君寒凉与怨怼,竟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她曾心寒的以为,神君明明有通天彻地的神力,却对修真界那场浩劫袖手旁观,任由生灵涂炭。
原来真相竟是这般。
云宫璃内心一声长叹,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清阳向云宫璃说出了她们二人潜入红娇宫是为了找到一件云锦织布的华服。
因清阳生母蚌身里遗留的一块衣料——那是当年其生母与凶手杀斗中,从对方身上撕扯下来的。
二人经过多次暗中探索,终于从一名老仙织的口中得知,那块极其稀有的云锦衣料,是天界织造局特意为盘鱼上神封神仪式时,用它制作披戴的凤羽锦袍,因织料极为难寻,世间仅出此一件,不会有错。
于是,二人潜入红娇宫,然而那件凤羽锦袍没有找到,却误打误撞,发现了一处上古器境。
二人交流过眼神,由银珠在境外守护,清阳便潜入秘境,打算查探个究竟。
没想到在秘境里面,她见到了余生最为之惊悚的邪物。
整间器境中,充满紫黑毒瘴。它仿佛顺衣料往肌肤里钻,连体内神元都下意识抵抗。
那秘境里面昏暗无光,毒瘴中泛着点点幽绿,还有令人心慌的猩红。
更令人清阳毛骨悚然的是,器境中似有一处被神力封禁的特别区域。她好奇的往前探去。
赫然!
眼前出现一人,她手持本命法器‘蛟骨剑’,锋芒无比的化龙脊骨,猛地刺向清阳。
清阳急身后退,凝聚全身神力突破器境之门,就在驰离秘境的一瞬间,心口突钻入一片刺骨的寒。
巨痛令她顷刻间神元破守,毒气沁着伤口钻进皮肤,神识一阵眩晕,唯一的心念便是逃离。
银珠察觉到异样,立刻搀扶受伤的清阳,逃出红娇宫,身后传来盘鱼下达的“杀无赦”命令。
二人拼了命的朝着北夜神殿方向,疾驰而去,北夜神殿的宫门尚在百米,可身后的捉命爪牙却近在咫尺。
“上天眷顾!遇到了云宫上仙”,清阳劫后余生的感叹着。
……
待云宫璃离开这片蚌筑秘境之地,眉目深邃,心间涌出一种强烈的痛绝。
遥望那天界,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神圣。
离开神界已有多个时辰,圆圆是否恢复尚不可知,云宫璃暗讽自己做个师姨简直太粗心大意。
自圆圆进入仙界,她都没有囫囵个时间,好好关心一下她,导致她敏感多思,盲目增修,险些出事。
云宫璃踏回天界,足尖刚触到天界宫门,突突冒出两列银甲天兵,个个手持方天画戟,戟刃凛凛,死死封住去路。
她只淡淡抬眸。
目光越过阵兵,一眼便望见了宫门深处缓缓行来的身影,盘鱼上神。
昔日云宫璃与她虽算不明面敌意,如今自不顾一切救下清阳神女那一刻起,有些东西早已心照不宣地崩裂。
盘鱼素手微扬,掌心托着一团昏暗的神阶灵石,她随手一抛,径直甩向云宫璃。
云宫璃出手接住那块黑暗的灵石,指尖一颤,惊色在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色,心念“清阳的灵验石,已经毫无灵气”。
细想之下,盘鱼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那片秘境,除非…
云宫璃猜思的没错,待她离开蚌筑秘境之后,清阳便清阳亲手折废了自己的神根,她不能留下一丝破晓,让银珠白死。
神界之士惜根如命,除非身魂具陨。
云宫璃猛地抬眼,目光如淬了寒刃,狠狠钉在盘鱼身上。
无需多言。
一眼对视,便已定下生死敌对。
“不用我多说了吧,这是清阳神女的灵石,你为何将她谋害”,盘鱼停在云宫璃数步之外,唇角凉薄的笑意,“红娇宫的女司,亲眼看到清阳神女及银珠女侍被乾坤镜囚身出界。如今,清阳已死,云宫璃你不解释一下?”
云宫璃冷冷扫了盘鱼一眼,眸中无半分波澜,“盘鱼上神,想要本尊怎么个解释。”
盘鱼轻笑一声,刻意言语挑衅,“云宫璃,神界谁人不知你受神级花灵影响,心恋神君,如今见不得神君与清阳交好,便心生怨恨,杀了清阳!”
“杀了清阳”,四字被盘鱼咬得格外清晰和悠长,两旁天兵听得此言,杀气凛然,握紧方天画戟更上前逼近一步。
骤然,雪筱神剑显现,凛冽剑气漫开。
云宫璃立在原地,未有半分动容。
见此,盘鱼目光得意,“云宫璃你可知,情蛊消亡,清阳已死,但盘氏与神君的联婚契约犹存,禧雷诏书明日重颁。你落位魔界之时,便是本宫封立天妃之日”,盘鱼语气抑制不住的喜悦。
云宫璃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如此心境反到令盘鱼心生失望,脸色愈发发沉。
盘鱼立在原地,看向云宫璃目光像一缕毒烟,眼底狠戾。
剑拔弩张之时,北夜神殿方向骤闪一道惊天紫蕴,包裹着强烈的神龙之气,直冲神界凌霄。
顿时,六界所有灵兽,皆受到前所未有恐怖与压制,这是来自内心对上古龙族神息的天然臣服。
天界内,所有神兵天将且收起手中兵器,他们都知道那股龙气意味着什么,纷纷跪拜曾经的龙王。
“折曦…”,盘鱼神色震惊,激动至神息凝止,她目光望向北夜神殿,瞬间湿润。
刹时,南天门外,一道赤烈焰光陡然骤现。
云宫璃察觉到妖王临身,雪筱神剑立刻收起。
妖王眼望向北夜神殿,神色刹时惊喜又见紧张。看到那团紫蕴久久不散,老人家目光温润慈爱又迷茫。
大神侍钦风,悄无声息现身,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云宫上仙,神君有请。”
“圆圆…”,云宫璃若有所思,衣袂一拂,身影瞬间消失。
北夜神殿里,一缕神光从圆圆蛇颈的那枚剑型坠饰里游离而出,落地化为一位相貌神俊的男子,目光尤为慈爱的看向浑身龙气的圆圆,启口吐言“多谢”。
苍冥目光凝视青年,好似经历生死与轮回,喉间滞了一瞬,“归来便好!”
哲曦望着眼前目色微热的苍冥,回应几声哈笑。
大殿内立刻回荡着几分别后重逢的钦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苍冥蹙起的眉尖,戏谑道,“好吧,为谢你折损了三成神力度化圆圆,我便倾言告知,“圆圆乃我与紫香之女……
回忆那场鬼魅大战,折曦永世难忘,他浴血苦战至神元力竭,趁他神元倦散之际,浮楼催动四方邪魅祟突袭。
绝境之下,折曦别无选择,只得元神出窍脱去神躯、躲过此劫,以待来日。
他神阶元神非凡物所盛,龟背山深处,他的元神匹配到一具上古玄铁,便栖神于此,几百之后遇到了紫香……跟随她去了修真界……结识了云宫璃和玄易……
念起玄易,折曦叹出一声惋惜,随后释然道,“在修真界我便识出玄易乃你神魂所化,只是好奇你为何对法力一般的云宫璃痴情那般此,现在看来,终究还是逃不过前世的情缘。
神君心境悲凉,他早已断出玄易身份,他亦想对云宫璃道明一切。
折曦叹析,“我与紫香留身神剑之中,眼看事情发展如此,却有心无力。在云宫璃的心念中,她以为自己是红令的替身,却不知她便是自己本尊;她以为对你动了情,是借红令的爱,殊不知这爱就属于她;她以为心痛是受花灵真身的影响,却不知前世也是她今世未断的魂……”。
“我游离时间太久,香香会惦念,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折曦感知到圆圆均匀的呼吸,轻轻抚摸着她的龙额,原本不羁目光变得温润慈爱,“这次,多谢!”。
圆圆似是感受到一股非一般的亲和,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眸子,一张亲和又陌生青年人出现又消失。
圆圆陡然弹起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成长。
云宫璃正时走进殿门,只见圆圆蛇身从寸些长短,转瞬间数丈,鳞片泛着温润的紫晕,身躯修长矫健,原本瘦小的轮廓完全舒展,彻底重塑蛇体。
庞大的蛇身轻盈地腾飞在宫宇内,带起阵阵柔和的风,圆圆已经成长为矫健的蟒身。
云宫璃望着在空中盘旋的紫色蟒身,眼眶骤然一热。
无论是身形的轮廓还是舒展时的姿态,还有周身萦绕的紫色灵气,无不与她逝去的蜜友重合,尤其是那通体的紫色团纹,仙灵流转,端庄大气。
“紫香……”,云宫璃喉咙轻咽。
云宫璃不由自主地念出深刻在心底的名字,眼眶湿润,千般思念涌上心头。
云宫璃怔怔看着圆圆,她上前仰首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蟒身,指尖微微抬起,想触碰她又怕惊扰了她。
殿内灵光翻涌,圆圆的紫蟒真身悬于神殿半空,周身还萦绕着尚未散尽的灵丹药力。
圆圆蛇身没有彻底摆脱药力带来的痛楚,但也轻松了许多。这突如其来的脱变令她精力耗尽,缓缓合上眼眸。
苍冥神君肯助她拔升修为,筑建根基,后续至少免去百年苦修。
云宫璃默默擦去眼角泪痕,掌心安抚着圆圆的蛇身,蛇鳞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呈现精美的扇圆形,鳞光着泽,比紫香的鳞甲似乎多了几分凌厉与霸气,整体身姿更矫健与修长。
最显眼的,还是她额头上的鼓包,仿佛比以前更大、更圆、更凸显了呢。
至此,云宫璃心头又是涌上一股暖意,圆圆即便不是密友转世,可这血脉相连的相似,已是上苍的馈赠。
云宫璃回身,对着苍冥深深一揖,眸中满是感激,“多谢神君出手相救,此番大恩,没齿难忘。”
“圆圆还需静养些时辰,暂且留在北夜神殿,璃儿可一并留下”,苍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云宫璃下意识后退半步,再次躬身作揖,“今日多谢神君出手解救徒儿,小仙感激不尽,留住北夜属实不妥,暂且归界”。
她眉眼过分疏离,苍冥不再提言。
不过,那个横在他与云宫璃之间的少年玄易,仿佛回归于他,之前那道揪心的阻碍不存在了。
他压下万千思绪,眼底不由温情,换了玄易少年口吻,轻唤,“宫璃。”
一声久违的、埋在心间的亲昵,足以令她心口震颤,双眸含泪。
他下意识靠近她,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云宫璃哭着推开苍冥,求他别再靠近自己!
玄易为她而死,永不轮回!
苍冥嗓音被压抑,也只能孤注一掷的期盼,“如果……如果我就是他呢?”
云宫璃嘴角一抹冷笑,泪如雨下,“你不是,你永远不会是他!”
苍冥启口想要为自己解释事实,可真相是,他却连玄易的半分记忆都没有。
云宫璃满心灼痛,决然转身离去。
苍冥阖上双眼,无声破碎。
云宫璃一袭白衣远去,永远想不到大殿之上的男人会那样痛到窒息。
盘鱼与妖王同时降临北夜神殿,他们都感应到了龙王之气,毋容置疑。
妖王看向盘身沉睡的紫纹龙蟒,心惊不已,他求问般的眼神望向苍冥。
直到苍冥眼睫轻轻垂落,双目微阖,肯定了他的猜测。
妖王者瞬间老泪纵横。
北夜神殿本就阔寂,圆圆已经被妖王温柔捧在手心里,慢步离开。
盘鱼眼环神殿一周,未曾谋面折曦。她惶恐,寻了六百年,盼了六百年适才明明察觉到折曦的龙气,为何不见他人身。
随着圆圆离开,整座大殿瞬间清寥,若不是残留的龙气,她都质疑是一场梦。
有种说不清的恍惚笼罩着她的心头,折曦回来为何不见她?她是他世上唯一的至亲,没有理由不想念她?
魔界,魔宫外。
两个掌门魔侍从未见过漂亮的神仙姐姐,四只小眼睛几乎焊在了云宫璃的玉面上。
待他们回过神儿来,得知是未来君后亲临,期中一魔侍转身间,一溜烟儿蹿进魔宫,跪见魔君,直喊“君…君后驾到!”
原本,浮门修长的身材慵懒的半倚在君座之上,冷漠无比。
听此,他猛可间睁开眼,站起身来。
魔界玉镜立刻悬浮门座前,大魔侍卜干即可上前,一同协助魔君穿戴君袍。
玄黑君袍衣摆垂落,肩头绣着魔纹,不失沉稳,腰间特意束了鎏金宽玉带,修真界男子都这么穿戴,是云宫璃喜欢的男子风格,这是浮门多年来觉察的。
浮门如往日威压,“都愣着干嘛,全部给本座藏起来,瞧你们一个个魔样儿,再惊着君后”。
此言一出,魔宫内所有魔灵,一瞬间大气不敢出,全部寂静。
就连魔灯都闭上了眼,魔宫漆黑一片。
魔宫内,浮门怒斥魔灯,“我数到一再不亮,以后就不用亮了!”。
世人皆说神界和魔界天地对立般存在,云宫璃感念这句话是对的,因为她刚从天界而来,那里正值白昼,此刻魔界正值黑夜。
云宫璃跟随魔侍走进魔殿,这里并非黑暗无比,而是与外界无异。
仔细探知才发现,原来是有这么个,似穹顶般幅射整座魔宫,亮如白昼的魔灯。
这魔灯其实是颗倒挂的魔灵果,也叫萤石果,它魔根攀岩所有殿府,会吸纳外界的灵气,魔枝纵横交错结了无数颗灵果,个个似数不尽的烛光,洁白明亮。
“魔界整日这般通亮吗”,云宫璃闲谈随侍。
听言,魔侍直摇头,“若不是因为您,六百年了,这魔灯就没这么痛快的明亮过。”
云宫璃目光微收,疑惑询问“为何?”
“在魔界也不是什么秘密,属下也就对您直言了,您是君主费力追求的君后,自然比那梦里的女子更重要……”。
云宫璃这才得知,浮门从幼年开始,都会在睡眠中梦遇一女童,六百年里她与他一起成长,陪伴直到成年。
这样就不难理解,浮门不喜通亮的魔宫,只有黑暗似夜梦那般坏境,仿佛身边一直有那女子的陪伴。
“你们魔将数万计,就这么容忍他”,云宫璃觉得不可思议,魔界大小相比神界,魔将魔兵魔侍众多,他想要天黑就不准魔灯明亮?
魔侍淡定从容,“在我魔界眼里,魔君就好比凡人眼中的天,我们岂能杞人忧天。”
云宫璃:……
“这是不良作息,得改!”,云宫璃启口指正。
魔侍反抗,“不要,我们跟着魔君一起酣睡挺好的,随心所欲,而且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还是卜干魔侍说的对,君后嫁过来还是住在黑鹅湖比较好。”
云宫璃:……
云宫璃由魔侍接引着走进魔宫,一路走来,探识的过程中发现整座魔宫的灵气很奇怪,身旁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有灵力浮动。
可左右瞧看,除了接引的魔侍,再无旁人。
后来才得知,魔宫上下皆为魔灵,沿途而来的魔草,魔宫内的茶桌,板凳都是魔灵所化。
浮门狭长的眼眸向魔灯投去眼神警告,示意打起十二分精神通亮来。
魔灯内心惶恐,只好眨了一下眼,以示遵命。
魔界再一次暗明瞬间切换。
待浮门深呼一口气,平静心境时,环顾一周竟发现整个宫宇空空如也,所有魔灵瞬间消失,连桌灵、凳灵、壶灵、杯灵…,一个都没有留下,只剩下正在酣睡的魔床。
云宫璃踏进魔殿之中,便见到一身魔韵且慵懒张扬的浮门。
她今日专程踏临,本就心藏质问,无意与他虚与委蛇。未待魔君开口,她便径直上前,直奔要问。
“银珠可是受你胁迫,用尽精血唤醒了噬情母虫?”
一语落地,魔殿气氛骤然凝滞。
浮门勾唇轻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原本以为你大驾光临是商议明日婚事的,不料是专程替那老神君跟本座兴师问罪的,你这般对苍冥念念不忘,本座可是会吃醋的”。
云宫璃看着浮门毫无半分忌惮的模样,眉眼寒凉,质问他,“你暗中操控这一切,到底意欲何为?”
字字冷冽落地,不容置喙,浮门连半分辩驳余地都不留。
浮门僵局渐显,云宫璃水火不容之势,令一旁的大魔立刻躬身拱手,君主大婚在即,担心事态难收,连忙上前,急声解围,“云宫上仙明察秋毫,不过此事另有隐情,绝非尊上刻意为之”。
他定了定神,继续禀明,“属下特意奉魔君之命,六界之内缉拿擎鹰。便顺着踪迹查至人族,只怪属下赶到之时已晚,金珠仙子早已遭擎鹰毒手,一身仙元被强行凝成灵珠。
得知金珠与银珠是对姐妹,属下得君命,便将灵珠归还信珠手中。
至于噬情蛊虫,是银珠仙子主动入魔界求取的,她想助清阳神女得到天妃之位。”
见云宫璃神色狐疑,卜干当即去除体内的‘尘影魔珠’,里面清析的记录了卜干与银珠见面时的交流。
浮门毫无罪恶感的说,“本座承认,借银珠之事敲打一下盘氏神族,后面的事情你也清楚,是那盘敖咎由自取”。
至此,云宫璃仿佛看清了浮门步步为营的算计,一面斩断她与苍冥交往的可能,又认定她放不下玄易、不惜落位魔界也要获得留魂瓶。
为此,魔界还多了一位神阶魔尊,六界的秩序也将重新定义。
事实,也如此。
云宫璃心念,她与浮门之间,“嫁”与“娶”本就是一场交易。既然是场交易,嫁娶一事在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没有意义。
魔工巧匠日夜筑建,黑鹅湖完美竣工。魔匠严格按照魔君要求的建筑风格筑建,魔将卜干更是亲自监督。
不久,云宫璃被浮门邀功般的请去欣赏。
整座主殿面湖而建,气势恢宏,蔚蓝色湖面中央,筑建湖庭,站在庭心完全可以将湖中美景尽收眼底。
庭脊伫立着黑石筑建的黑鹅夫妇,它们比翼双飞的伉俪情深模样。
主殿宫宇连接黑鹅湖的脚程,全部铺设魔界多彩宝石,周围组合魔界的奇花异草,特别有魔幻之美。
此时,黑鹅湖正值月夜,湖水变成湛蓝色,狡黠的月光印向湖面,轻风微来荡起层层涟纹,神秘静谧。
浮门眼环整个黑鹅湖,内心很是满足。
要说愧疚,他自觉也有。后悔当初不该带着目的接近云宫璃,也许她就不会像现在如此警惕他。
浮门上前一步,顺着魔石路径走向湖庭,月光苍明打落在他的墨发上,高挑的身材在微风中竟显得有些孤独。
云宫璃内心深处明显有一丝触动,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云宫璃抬脚随向他,待二人登上湖心亭借着明月欣赏整片黑鹅湖。
浮门突然启口言说往事:他从幼年时起,每当他被恨念袭心,睡梦中都会出现与他年纪相仿的女童,陪伴并相守。可他从未看清女童的模样,女童也从未与小浮门说过话,她只是单单站在他的梦境里,抚平幼年愤恨的内心。
就在跳进无妄崖的头一天,他又梦到那名女子,这次他真真实实的看清了她的绝美容颜。
看向云宫璃,浮门内心表白,“这就是为什么,我非要娶你…娶的人必须是你的原因,就像现在,你单单的站在我身边,足已。”
云宫璃忽然朝他绽开一抹笑,眸光柔和。
刹那之间,浮门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只觉他温暖善意,仿佛周遭星空骤然闪熠,脚底繁花盛放。
猛了间,乾坤镜的巨大镜面毫无征兆地横亘在魔君眼前。当他抬眼望向镜中,云宫璃亦在镜面中朝他伸出芊芊玉手。
双脚踏进之时,他心底深藏的那一份执念都将窥见。
美焕稍纵即逝,一场极其惨烈的杀戮在迷雾中层层剥开。
……小浮门被身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少女保护着,躲藏在一处废墟之下……
……小浮门的母亲跪求鬼魅,放过大鬼王一族,不料鬼魅,不但没放了人还让她亲眼看着他屠杀鬼后及鬼族满门……
……大鬼王被利剑穿心,血沫飞溅,跪倒在鬼魅浮楼面前……
……少女跑出躲藏地,竭力哭喊着“君父爹…母后”……
……小浮门大声阻止,“阿姐,不要!”……
镜面之内,一幕幕鲜血淋漓,太过残酷。云宫璃虽历经过打杀,见惯生死,可目睹此景,仍不由得心头一乱颤。
从浮门的忆念中清晰的看到,保护他的少女也被鬼魅刺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鬼魅杀人成性,浮门的母亲愤恨至极,万念俱灰终是忍受不了,抽刀自刎在鬼魅面前……
从鬼魅浮楼的惊鄂的表情,他怎么也没想到,心爱之人竟用自杀的手段阻止他虐杀。
心爱人倒入汩汩血地,浮楼在暴怒中彻底疯魔,他抽刀砍裂了鬼界神石——碧血丹心灵石……
一场强大的力量从破裂中迸发,整个鬼宫倒进了洋洋血海……
浓稠的鲜红浸染镜面,整块镜身尽数染作刺眼的赤红。
那片血色似骤然打着旋儿,光影天旋地转般,瞬息更迭……
转瞬之间,便是那血红漫天、极尽盛大的典礼现场。
云宫璃妆容明艳,一身艳红喜婚服,霞帔铺展在身,凤冠压在云鬓之上,满头珠翠。仙侍仔细梳理佩戴妥当,衬得她容颜皎美。
云宫璃缓缓阖上双目,指尖轻轻按揉着阵阵刺痛的眼穴。昨晚镜中那番可怖景象,依旧盘踞在她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整个人心慌意乱。
侍女们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瞧不出杂乱,但缺少平时里井然条章。
云宫璃这也意识到,她与白蒲已经一日不见了。
云宫璃询问了女司们,她们皆不知白蒲仙司去了何处。
云宫璃一声轻嗯。
白蒲素来稳重,持事滴水不漏,可也正是这般妥帖,竟一日未见她踪影,让她心底悬起一丝隐忧。
云宫璃又向仙侍问了蓝华仙君。
她只说道,前日已收到蓝华仙君出关的消息,今一早便排人去请了。
此时,在浮门授意下,,三十六道赤红禧雷自黑鹅湖拔地蹦起。
好似他张扬的心境,红光炸破天幕,笔直刺破天穹,红一路冲上九重天。
声势隆重,无人忽视,三界皆知魔界将行大婚,一场浩荡铺天盖地的旷世婚仪。
三十六道禧雷于九重天,北夜神殿前全部炸开了花,绚丽多彩。
苍冥神君则穿一身从未现世过的赤朱龙纹喜袍,倾覆了万古清冷,伫立在巍峨的殿前。
大神侍钦风肃立身侧,眸色担忧。他不敢直视苍冥神君深邃的目光,可这一身隆重至极的红装,明明是六界最正统的新郎规制。
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观礼,也不是赴宴。
诸神侍望着身前灼眼的挺拔红影,个个心神震颤。
今日,这婚袍一旦出现在魔境,那就是征战的战甲。
苍冥身姿挺拔,眸光一往无前的决绝,似早已定下今日之行。
北夜神殿外,一袭红装盛扮的还有盘鱼上神。
今日也是她入主北夜神殿,正式受封神君天妃的吉日。
纵然没有魔界那般三十六道禧雷震天、红光冲霄的盛大排场,她也满心期盼着苍冥能遵照天界婚规,牵着她的手,走进北夜神殿,成为六界被尊重的天妃。
此时此刻,她满心欣喜,就连身旁的女侍忍不住向她谄媚,赞言苍冥隆重的新郎婚袍,似为她而备的。
盘鱼控制不住心头大悦,正要迎合上前。
苍冥径直离开北夜神殿,他目光望向魔界方位,此刻他一身新郎喜服,但凡长着眼睛的都能瞧的清楚。
盘鱼心头生出恐慌,径直挺身阻拦,神色凝重,“苍冥你这是要逆乱天规、自毁声名,自古以来,六界之君德配一位天妃,从无破例,神族不能单凭你一人执念,便背负滔天非议。”
神君抬眼,目光越过仙众,直直看向盘鱼,声音低沉,“本座说过,天妃之位,从来就只是属于你一个人。”
魔界直冲而来的赤色余辉,尚未消散。
苍冥言毕侧身,他态度已决,丝毫没有撤回之意。
盘鱼彻底慌了,但还是沉冷坚硬说道,“云宫璃貌似红令,无非是她匹配了红令的神极花灵,可她终究不是红令本人。”
见苍冥停下脚步认真听着,盘鱼语气求肯起来,“红令陨落无妄涯,早已魂飞魄散,事已至此,你该放下了……”
言语未毕,盘鱼亲眼望着苍冥赤红的身影,领着一众神侍朝着黑鹅湖的方向绝尘而去。
她再想,她在苍冥心中,究竟有没有一点点的分量。所有盛大与郑重,苍冥全都拿去给了云宫璃。
妒火燃烧五脏六腑,恨意翻涌,几乎要冲垮盘鱼万年修行的心性。
丝丝缕缕的黑气自她周身溢出来,缭绕在她赤红的嫁衣周围,原本华贵端庄的面容顿时血色尽褪。
侍立身侧的几名女侍,吓得浑身发抖,垂着头不敢抬眼,连呼吸都极轻,生怕触怒情绪即将失控的上神。
北夜神殿就在眼前,她跨过大殿便是天妃了。
此刻她进不去了,是神界极阳之地,她神气混浊,是无法再靠近一步。
热泪在眼底打转,盘鱼强生生将那泪水硬逼了回去,不再任其滑落。她肩头颤抖,眼神极其怨毒。
她看向苍冥消失的背影,目光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唇瓣勾起一抹的弧度,低声咬牙,一字一顿,口气彻骨寒意,“苍冥,云宫璃……这是你们逼我的”。
魔界内。
各界君主及众仙神均受到邀请,齐聚黑鹅湖。他们个个容光焕发,谈笑风生,仿佛已经忘却了三日前的斗法。
六界早已聚集一众仙僚、妖灵,这场大婚排场盛大,座下宾客满席。
各位仙神笑谈论着魔、鬼两界联姻,意味着六界祥和,预判着至少一段时间不会有杀伐。
娥房宫殿,浮门君主一身炽艳大红喜袍出现,袍身绣满淡淡的魔纹,锋芒内敛。
禧雷还在魔湖上空回荡,此刻他这魔界至高无上的君主,竟浑然缱绻温柔,一身大红喜吉服,穿在他身上,竟显俊郎了。
云宫璃本就貌美,如今精心妆容之下,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浮门不时瞧出了神。
云宫璃目光躲开他星闪的目光,提醒他,这场婚礼是场交易,结束后就应该履行承诺,留魂瓶从此交托她保管。
浮门瞧她有一不说二的模样,当场表态认可。心想着眼前人从今日起便是魔界君后了,二人以后多的是时间培养感情。
顿时,卜干忙躬身快步前来,脸色惶恐,启口道,“神界天君下临魔境!”
苍冥神君一身朱红婚袍,本该属于迎娶的盛妆,落在魔界众魔眼底,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湖岸列队的大魔侍面色骤变,心底翻涌着不安。
众人抬眼望见神君阔步上前,皆是目光错愕与不解,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谁都知晓,苍冥是九天至尊的神君,几百年来从不涉足儿女情长。今日魔界大婚,他竟一身新郎喜服踏临魔境,这模样实在匪夷所思。
魔君心底隐隐生出不祥,空气渐渐凝滞,他棱角冷硬的面庞上,却不见半分怒意。
他望着苍冥红衣身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扬声调侃道,“神君刚纳了盘鱼天妃,怎么连喜服都来不及换下,便匆匆赶来魔界道贺,本君代表魔界上下,深感喜悦。”
苍冥眸光坚定,无视周遭所有的议论,抬眼直视魔君,一字一顿,声震四方,“我来魔界,并非道贺,而是来…迎娶天后。”
天后!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满堂宾客全数僵住,皆是满脸惊骇。
浮门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顿时收去。
原计划,他设法收集苍冥的忆念魂,之后精心布局与云宫璃大婚,借大婚当日,放出留瓶里的忆念魂。
原目的,他就要让苍冥在他的大婚之日,骤然记起玄易所有记忆和情爱,他要亲眼看到他发疯的模样,他要让六界天下都知道,苍冥与浮楼一样,都是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无视天道规则的人。
他预实了苍冥会不甘,会有动作,甚至预判了他会不顾神界天规公然夺亲。
倘若真的依原计划,此刻,他赌赢了。
然而,留魂瓶就在他虚顶中,那条忆念魂不可能逃出!
他惶然了。
事经无忘崖一遭,他早已改变计划,他要娶云宫璃,真的要娶。
方才对苍冥的调侃不过是虚晃的试探,此刻他心底已然翻起惊涛骇浪。
他看着苍冥这一身喜袍,眼底深处翻涌着忌惮、怒火,混合被挑衅后的戾气。
他表面维持着魔君的镇定,依旧辩侃道,“云宫璃体内拥有魔根,六界皆知,神君真的愿意婚封一个体内具有魔根的人为天后?”。
本就紧张的气氛,混着这句话空气更加震颤。
苍冥眸光深邃,定定看向云宫璃,声音沉着有力,“璃儿体内只是潜藏魔根,而且体中的神级花灵,乃三界至纯、至净,本能的会克制魔根,更何况还有我在,就算身有魔根又如何,本座有办法除却。”
听此,众仙神面色震荡。
立于原地的云宫璃,将“除却”两字听入耳中,心中终于了然,不论以往还是今日,她云宫璃在他苍冥心中从未有过认可。
他心护红令,执念半生、大闹婚典、冒六界大讳横闯魔界,为的也从来不是她云宫璃!
云宫璃目光冷漠无情,苍冥心口微微一震。
可他还是不愿放弃,在神力牵引下,一缕血红色的魂灵自他心脉深处缓缓浮起。
这缕魂无实体魂魄,摸不到血肉形态,似一缕血红丝绦,周围绕着的神光迅速漫开来,将整座黑鹅湖都映上一层暖红光晕。
“这是一条…忆念魂!”,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惊叹之声。
这条忆念魂的光韵很强,魂主人的忆念极为执着与厚重,坚如磐石。
“这是红令留下的忆念魂”,苍冥向众人说明后,苍冥散开掌心,那缕忆念魂脱离似是脱开羁绊,冥冥之中朝着云宫璃飘飞而去。
此时此刻,大神侍钦风才终于看清苍冥神君的心念,他不是来抢魂,而是想唤醒云宫璃,这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维护。
云宫璃心头猛生警剔,瞬间抬起手掌死死挡在自己额心。她不愿被动承接别人的过往。
她眉眼间满是抗拒,高声厉喝苍冥,“我不是红令!”
可忆念魂根本不受阻挡,根本无视她的抗拒,如同无物一般穿透手掌,刺入额心,长驱直入的沉落到她心底深处。
众神惊呆了,自云宫璃升仙以来,天界流言蜚语不断,因体内寄有神级花灵的神力,苍冥对她一直以来特别关照,使得他们认定云宫璃是作为红令的替身存在。
而忆念魂只认原主!
议论声再次响起,“当年红令天妃是坠入无忘崖的弑灵湖,湖里生存着数以万万计的恶灵,任何仙神一旦坠入,万丈深渊里数不尽的恶灵,会将她一身血肉及魂魄分食殆尽,比魂飞魄散还要残酷百倍,绝无生的还可能。”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云宫璃识海展开,皆是苍冥与红令的过往。月下亲吻、耳鬓厮磨……,甚至亲密的缠绵恩爱片段一幕幕流转。
云宫璃似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甜蜜与欢喜真切存在,除了体内灵根处荡漾幸福感以外,再无半分悸动。没有悲伤,仿佛是陌路的熟悉人。
苍冥这般霸道,他不问她意愿,强行将他人记忆灌入她识海,这份强势叫她心生厌憎。
也恰恰因为她平静的心境,才清醒地觉察出这缕忆念魂的古怪。
忆海里都是碎片的甜蜜光景,尽是风花雪月的美好。没有争执,没有隔阂,更无半分苦痛,一点矛盾与挣扎的日常都寻不到。
云宫璃心中骤然一凛。
推测红令当年,是心甘情愿纵身跃入无忘涯赴死。这般沉重决绝的结局,如此关键的一段记忆,在这缕忆念魂之中,竟然丝毫没有留存。
她静静伫立原地,心神沉浮。
她无法参透其中缘由。
若是她爱他,为何要把赴死的真相尽数剥离,只留下这些美好?
若是不爱,何必耗费心神,将这一堆甜蜜碎片凝成忆念魂,执着的遗留在人世间?
她静静抬眸,望着眼前一身红袍,眼眸里再没有丝毫动容,只剩一片极致的淡漠。
此刻她太通透,也太清醒了。苍冥夺的是一具体内寄宿着红令神级花灵名为云宫璃的躯壳罢了。
一念看透,心中只剩的荒芜。
云宫璃静静伫立,冷漠抬眼,像看一个陌生人,“苍冥神君总是这么独断,请自重,我已是他人妻”。
至此,苍冥适才有多霸道,此刻就有绝望。
满殿猩红喜绸,映着苍冥逐渐僵滞的面容。
红衣灼灼,暖不了对面人儿的疏离冰冷回绝。
满堂宾客无人敢言,空气凝滞得仿佛结了冰。
了然,今日这场旷世大婚,已然彻底沦为三界笑谈。
也无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死寂。
万般僵持之际,一道冰白炫彩光束急急飞射而来。
逼近黑鹅湖上空后,众人才看清,它是一头体形莹白的巨型灵蝶,它雪白的绒背上载着仙界大仙侍,河月。
河月急身飞落宫殿外,慌张的气息极其不稳,立刻被云宫璃探识到。
冰蝶被云宫璃派去接迎蓝华仙君,没想到它只迎到河月一人。
事态紧急,河月顾不得参拜行礼,径直越过众人,快步朝着云宫璃躬身急报,声音紧绷颤抖,“仙君她…要出事了!”
云宫璃胸口骤然收紧,河月的眼眸盛满惶急,全然失了往日沉稳,甚至惊惧入骨。
云宫璃薄肩紧绷,声音平稳有力:“何事如此慌乱。”
河月强行稳住紊乱的呼吸,字字凝重,徐徐道出,“仙君与属下在赴宴途中,被一名天界仙娥拦截,说是……”
说着,河月下意识侧过眼眸,目光带着忌惮与戒备,小心翼翼地扫过身侧立着的苍冥神君。
“说!”,云宫璃与苍冥同时启口。
二人眸光皆凝着深沉的凝重,心绪同频。
河月似隐忍着委屈,泪水已经先流下来了,她看向云宫璃,启口道,“她说,浮楼的魂灵一直被藏护在神界。”
“什么?”,云宫璃惊然,怎么想都是绝不太可能的事,神界天威,更何况还有苍冥神帝阶的强者,浮楼敢在天界藏身?。
这般狐疑时,云宫璃立刻将目光转向苍冥,令她脑袋一轰的是,他眼神竟里出现不否认的眸光。
顿时,云宫璃怒火攻心,蓝华是仙界君上,对神界无比忠诚,天界竟藏护灭她全族的仇人,怎么不寒了她的心。
“你有没有想过我师姨的感受,她可是大鬼王的唯一的遗孀!”,云宫璃怒意灼人,声音几乎要冲破喉咙。
“啊?”所有仙神皆为震惊,没想到当年的鬼界小女主竟还活着,还成为了仙界女君。
众仙神闻言,感慨万千。
痛去至亲的痛无人能解,也许换一重身份活着,才能将仇恨掩埋心底,才不被世人窥见。
魔君君主身形骤然一颤,几百年孤寂,从未有过的心悦动容,眸底竟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狂喜。
摇想当年,他坠落无妄涯后,万魔惊惧。众神冷眼旁观,唯有蓝华仙君孤身踏进魔宫,那时她眉眼愠怒苛责卜干,眼底深处,藏着掩不住的忧心与疼惜。
浮门执掌魔界,双手染尽杀伐戾气,纵使面对至高神君,从未有过半分畏怯惧意。
可唯独对上蓝华仙君,他一身桀骜暴戾会本能的收敛,态度也不自觉的对她恭谨。
原来,这便是弟弟对阿姐,与生俱来的尊敬与臣服。
此刻天地静默,时光仿佛逆流幼少时,记忆里那个处处护他、疼他的温柔阿姐,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一旁的云宫璃,眼底却没有喜悦。
她心神沉凝,蓝华仙君身负鬼族覆灭的血海深仇,那恨意沉淀了几百年,早已浸透神魂,深入骨血。
她的仇恨太重、太痛,一旦浮楼再现,所求从来不是复仇大胜,而是一场彻底的了断。
心念既定,云宫璃抬眸望向天界,身形化作一道灼目赤光,瞬间直冲南天门。
苍冥、浮门二人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也消失于天际。
待众人飞升抵达天界,浮门、卜干、冰蝶、河月接连现身,齐聚天界宫门。
云宫璃凝聚全身神力,神识光速般探识神界每一处角落。
所有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神界疆域浩瀚无边,阁宇万千,谁也猜不透,沉寂几百年的鬼魅,会隐匿在何处。
片刻后,云宫璃抽回神识,凝眸侧身看向河月,“师姨是否在神界,为何我连师姨的神力也探识不到”。
河月沉声确认,“仙君交待属下先行黑鹅湖,她要去神界探识一番。”
浮门追问河月,“你可还记得,那名仙娥是哪一仙宫的?”
河月闭目细细回溯记忆,片刻后缓缓睁眼,带着遗憾与无奈摇头,从她的身着打扮,无法辨清那仙娥的宫籍归属。
云宫璃眉心紧蹙,脑海中万千线索交织、反复推演,细细排查所有疑点。
一旁的浮门亦是剑眉深锁,沉眸深思,竭力推测浮楼可能藏身的踪迹。
云宫璃考虑道,“浮楼魂灵几百年间无人能探识,唯有一个可能——他寄身在活人的神魂之中。”
浮门即刻接话,沉声道,“没错,能长年镇压鬼魅,结合当年浮楼的神阶,宿主修为必达上神阶品,且身边应有女司随侍。”
河月面露惊色,瞬间清理脑中脉络,忙补充,“几百年之前,修的上神阶的几位老神中,女上神只有盘鱼和无妄崖崖神二人。”
须臾之间,几人心意瞬间相通。
众人同时抬眸,目光交汇,望向天界同一个方向。
红娇宫。
云宫璃眸底寒芒乍现,雪筱神剑握入掌心,闪现红娇宫。
她抬步闯入大殿,眼前景象令她心头一沉。
一道幽茫的生死界将盘鱼包围,她周身黑色煞气翻涌。
蓝华仙君只剩最后一缕元神,微弱、破碎。
生死界外壁灰蒙蒙一片,隔绝内外,生人不得入,施法者非愿不得出。
这种情况下,连苍冥神君也束手无策。生死界是蓝华亲手布下的绝境,若是外人强行出手破界,界力反噬之下,布阵之人元神溃散,再无轮回的可能。
云宫璃的指尖猛地攥紧,哀唤“师姨……”
蓝华大半元神已然耗损殆尽,虚影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在天地之间。她还是感应到云宫璃的到来,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慈和的笑意,与晚辈作最后的道别。
云宫璃望着那抹含笑的残魂,喉间发涩。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劝不得,救不得,连伸手都不能。
“阿姐!”
魔君唤出声后,滚滚翻涌的魔气不安地在往外溢,又生怕身上凛冽的魔气冲撞生死界伤到蓝华半分,他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魔君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压得很低,带委屈和埋怨,“阿姐,你为何不与我相认。”
残魂虚影微微浮动,她望向界外魔君浮门的方向,眉眼间一片温和,嘴边一抹浅笑,是阿姐对弟弟最后的叮嘱。
“浮门,你做得很好,阿姐全都看在眼里”,她的声音很轻,飘透过生死界的屏障传出来,听得人心口发闷,“阿姐看着你挣脱恨意,一步步走出来,重获新生,我很欣慰。”
蓝华心底是真切的欣慰,她言说自己是靠碧血之力死而复生,熬过漫漫长夜,苟活到今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报愁血恨。
“我心念已绝,无心恋世。往后余生你务必要好好珍惜,切莫为了我的恩怨,与整个神族对立,徒增杀戮”,说完这番话,那一缕残魂的光晕又黯淡些。
几百年的思念摆在眼前,转瞬就变成再次永别,浮门心念险些崩溃。
“宫璃不要恨……不要……”,数百年来压抑的仇恨、复生而来的执念、作为大鬼王遗女,随着最后一丝元神化为一缕碧色灵力,融进盘鱼体内,她重生后背负的宿命也到此结束。
“师姨不要!”,云宫璃哭泣,望着生死界消失的魂影,她哀求蓝华不要离开。
“阿姐……”,浮门浑身僵立,一双眼眸猛然通红,周身魔气滔天。
一个时辰前。
蓝华仙君飞升天界后,她便直接来到了红娇宫。
那个向她报信的女仙娥,体内蛟鱼灵力明显,能使蛟鱼族冒死效力的,唯有盘氏。
因此不难揣测,盘鱼的目的要引她进宫无疑。
令蓝华震惊的是,盘鱼并未打算隐瞒,而是坦白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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