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宫侑
宫侑回球队的那天,是个晴朗得过分的工作日。
你早上有课,醒来时客房的门已经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和茶几上的一张便条纸,字迹意外地工整,甚至有点幼稚园式的圆润。
“我去训练了。晚饭前回来。冰箱里有饭团,我做的。——侑”
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狐狸笑脸。
你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把它对折,收进了笔记本夹层。
课间,手机震了一下。
来自狐狸精(备注是他昨天趁你不注意偷偷改的)。
“到体育馆了。治那家伙居然说我胖了????”
你仿佛能看见他气鼓鼓的耳朵,回复:“可能是在家吃太好了?”
“那是你喂得好。”
“……训练了!”
对话突兀地结束,你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接下来的几天,宫侑不停地给你发来各种消息。
“中午吃了猪排饭,但没有你做的好吃。”
“今天托了27个好球!木兔那白痴扣飞了3个!”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便利店薯片出新口味了,要买吗?”
他总是选择在下课时间发来,你渐渐习惯了在课间或回家路上,口袋里传来震动,然后看到他那些实际上毫无意义又让人忍不住微笑的日常报告。
周三的傍晚。
你刚走出校门,就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宫侑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外面套了件MSBY的队服外套,头发还有点湿,大概是刚冲过澡。他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快速打字。
然后你的手机震了。
“抬头。”
你抬头,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他棕色的眼睛在夕阳里亮得惊人,嘴角扬起一个有点得意的笑,穿过马路朝你走来。
“你怎么……”你愣住了。
“顺路。”他走到你面前,“训练结束了,刚好路过。”
“MSBY的训练馆在另一边。”
“……绕路也是顺路。”他移开视线,耳朵尖有点红,“走吧,送你回去。”
他接过你手里的书包,动作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然后放慢脚步走在你身侧。
“训练怎么样?”你问。
“超——级顺利!”
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今天的战术配合,新练的扣球线路,讲木兔光太郎进入消沉模式。
“不过我一托球他就复活了,”他扬起下巴,尾巴的虚影几乎要在身后具现出来,“毕竟是我的托球嘛。”
你安静地听着,看他神采飞扬的侧脸。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一个纸袋塞给你。
“什么?”
“帽子。”他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旁边的电线杆,“队里发的周边,多了一个。”
你打开,是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侧面绣着MSBY的狼头logo,但在内侧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手绣的金色狐狸图案。
“这个狐狸……”
“随手加的。”他打断你,耳朵更红了,“不要就还我。”
“我要。”
你把帽子戴到头上,大小刚好,“谢谢。”
“……嗯。”他飞快地瞥了你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还挺适合。”
从那之后,“顺路”接送成了常态。
有时候他会带附近出名的甜品,有时候只是单纯地陪你走那段二十分钟的路。
你发现他其实很细心。
总是走在车来的那一侧。
知道你哪节课的教室比较远,会算好时间发短信问“出来了吗”。
在你随口说喜欢某家店的奶茶后,第二天就买到了你面前。
“你这样,”有一次你捧着温热的奶茶,忍不住问,“算是在追我吗?”
宫侑当时正在喝自己的那杯,闻言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朵“唰”地冒了出来,在金色的头发间慌张地抖动。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抹了抹嘴,把帽子往下压,试图遮住耳朵,“就是……就是回报收留之恩!狐狸是知恩图报的!”
你“哦”了一声,尾音拖长。
周六,他正式邀请你去看MSBY的公开练习赛。
“VIP票。”他把票塞进你手里,“最好的位置,能看清楚我的托球。”
“我会好好看的。”
“一定要看!”他凑近一点,眼睛直视着你,“我会传最棒的球——给你看。”
练习赛在下午,你戴着那顶有狐狸绣花的帽子,坐在他说的最好位置。
场上,宫侑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眼神锐利,每一次托球都很精准,手臂挥动的弧线优美而充满力量。
和电视上看到的不同,现场能感受到他那种掌控全场的压迫感,以及……
“喂喂,侑今天是不是兴奋过头了?”你旁边坐着的应该是球队工作人员,小声嘀咕,“那个背传也太炫技了吧……”
确实。
今天的宫侑,传球格外大胆,几次几乎贴着网口的快攻让对手措手不及。
几次妙传得分后,他都会朝你的方向瞥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惊人。
像在说:看到了吗?
中场休息时,队员们散开喝水。
宫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走向场边,而是径直朝观众席走来。
他停在你面前的栏杆外,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呼吸还有些急促,棕色的眼睛看着你。
“水。”他说。
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包里掏出水瓶递过去。
他接过去,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隔着栏杆,微微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了你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周围响起零星的起哄声,但你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有些汗湿的金色头发。
嗯,比熟悉的模样少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他维持这个姿势几秒,然后才直起身,拧开瓶盖大口喝水。
喉结上下滚动,有水珠从嘴角溢出,滑过脖颈,消失在训练服的领口。
喝完后,他把瓶子递还给你,嘴唇因为沾了水而显得湿润。
“我的托球,”他盯着你,“你看清楚了吗?”
你握紧手里的水瓶,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转身跑回场内,背号13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下半场,你感觉自己的脸一直在发烫。
练习赛以大比分获胜结束,你随着人群慢慢走出体育馆,在门口等他。
晚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等很久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转身,宫侑已经换回了便服,头发半干,身上散发着清爽的味道,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给你。”他递过来,“胜者的奖品。”
是今天比赛限定的纪念毛巾,上面印着全体队员的Q版画像,宫侑的那只……头上画着狐狸耳朵。
你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瞪你,但耳朵又偷偷冒了出来,“走了,吃饭去,饿死了。”
你们去了一家他推荐的烧鸟店。
小小的店面,暖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的香气,宫侑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然后在你对面坐下。
“今天……”你开口。
“今天托得还行吧?”
他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不,狐狸。
“嗯,很厉害。”
“那当然!”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你看。
“看这个球,我从这个角度——”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今天的传球,你安静地听着,看他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脸。
食物上来了,他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葱串分给你一半:“这个好吃,你尝尝。”
“你不吃吗?”
“我点了两串。”他说,然后小声补充,“……特地给你点的。”
吃完饭,他坚持送你回去。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走到公寓楼下时,你才注意到他一直拎着的另一个袋子。
“这又是什么?”
“夜宵。”他别开脸,“明天是满月。”
你愣住了,对了,明天是农历十五。
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
满月意味着什么,你们都清楚。
过去一周,他已经基本能完全控制形态,耳朵和尾巴很少再冒出来,但满月……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不自在,“我今晚能……我是说,万一晚上就变回去了,在宿舍会吓到人。”
“你可以回家。”
“治会笑死我。”他嘟囔,“而且……”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我不想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很轻。
他低着头,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头顶没有耳朵,尾巴也没有,但他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有点脆弱的气息,和球场上那个张扬的二传手判若两人。
你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上来吧。”你转身上楼。
“……诶?”
“再不上来我就锁门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听见他小声的带着笑意的嘟囔:“……我就知道。”
电梯里,你们并肩站着。
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身影,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嘴角微微上扬。
电梯“叮”一声到达。
门开的瞬间,你感觉到他的小指,很轻很轻地,勾住了你的。
只是一下,就松开了。
但你心跳得厉害,以至于开门时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进屋,开灯,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转身看你。
“那……”他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我先去洗澡?”
“嗯。”
他走向浴室,却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你。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谢什么?”
“所有。”他笑了笑,关上了浴室门。
水声响起。
你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
窗外,月亮正一点一点爬上夜空,圆润,明亮,温柔的月光。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时,带出一团温湿的雾气。
宫侑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套着你之前给他买的灰色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看过去时,他已经低下了头,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在柔软的金发间,那对熟悉的、毛茸茸的金色耳朵,正不安地微微抖动着。
而在他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垂在地板上,尾尖无意识地扫过木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控制不住。”
他闷闷地说,声音隔着毛巾传来,“满月的影响比想象中强。”
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却没有抬头,耳朵向后压着,尾巴也蜷缩起来。
“疼吗?”你问。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映着顶灯的光,湿漉漉的,像雨后的蜜糖。
“……不疼。”他小声说,“就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