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灯下弄舞话清欢
云自闲回洞府时又发现了蹲在外面的客寻羽,今日梳了个双螺髻,头顶支起了一对小耳朵,额前的几缕碎发随风摇曳。
这副模样跟蹲在洞口等老鼠的猫似的,只待猎物探头,一招制敌。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就这么喜欢在外吹冷风。
他不疾不徐,慢慢走近,弯下身,影子覆盖这只蹲人的小猫,像一把沉默漆黑的伞遮风挡雨。
笑问道:“勤劳的农夫,你等到兔子了吗?”
月光被拦断,客寻羽眼前一暗,又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抬头,一双眼睛璀璨生光。
对云自闲的调侃,她可谓是接受良好,“等到了啊,这不就自己上门了。”
说起兔子嘛,师兄这一身白衣胜雪,若是喂他一颗化相丹,还真能长出兔子耳朵。
长出兔子耳朵的师兄,肯定害羞得要命,又急又怕,眼睛也就跟兔子一样红了。
怎么都找不到解除办法的师兄,只好求到她面前,说着什么“师妹,你最好了,帮帮我嘛”,各种好听话把她哄得天花乱坠,长毛耳朵也会跟着一晃一晃。
她当然会很可怜这只小兔子了,把这两只勾引她的毛茸茸小耳朵亲地跟眼睛一样红。
这么一想,兔子师兄意外地很是可爱,客寻羽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语气就有些不正经,调笑道:“兔子师兄,我在等你啊。”
云自闲认真打量了面前人,这不像她会说出的话啊。
若不是自信在昆仑没有邪祟能瞒过他的眼睛,差点以为面前这具身体被什么孤魂野鬼占据了。
云自闲微微挑了挑眉,“等我?”
“嗯嗯。”
客寻羽将一盏云朵形状的灯笼拿出来,色若彩霞,华光流转。
双手捧着这盏灯往他跟前凑,示意他接过去。
云自闲没有动作,眸色深深,反问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报答收留之恩行不行。”
云自闲完全不近人情,直截了当地说:“不行。”
客寻羽脸色便有些难看了,直勾勾地盯着他,咬了咬下唇内里的肉,才冷冷笑道:“不行就不行,我不送了总行了吧。”
说完,便要将灯笼收回储物戒指内,却被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截住了,轻轻一提,这盏灯笼就落到云自闲手里了。
客寻羽真的很想打人,还是狠狠踹几脚的那种,这人是不是有病,说不行的是他,又拿走的还是他。
开口便是难掩的火气,“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不行。”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理由不是好理由,我不喜欢。”
客寻羽嗤笑道:“那你还拿着?”
云自闲倒是理直气壮,“所以你下次再送我东西,记得找个好理由。”
送个礼物,没得个好话不说,还提起要求来了,甚至还要求上下一份礼物了,他以为自己是没脾气的泥人是吧。
“真难伺候,你还指望有下次啊,做梦!”
说完,客寻羽转身就走,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重。
云自闲只轻轻拨弄了几下灯笼,云影摇曳,又将云灯举到面前,凑近瞧去,霞辉落入眼底,温暖的明光将他眼里那点笑意映照得格外明显。
云中月漫漫,一笑自生光。
他就提着这盏灯,脚步轻缓,态度闲适,跟在客寻羽身后进了屋。
这还是自客寻羽搬入后,他第一次留在自己的洞府里过夜。
客寻羽气得心火躁动,神思难静,这一夜她是越想越不服,冲出去找人理论时,云自闲早已不见了人影,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有那盏云灯,被挂在了窗边,日夜招摇,摇曳生姿。
三次。
待云自闲回来三次后,那盏云朵灯仍在窗边飘摇时。
她终于取出了那盏螃蟹灯,悬挂在自己床头,眉眼含笑,凝望了许久。
香风浮动的春夜下,客寻羽正在翻阅丹书,凝眉思考时,不经意抬眼,便见到云自闲倚在门口。
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眼神直直落在了那盏螃蟹灯,神色沉静,无从揣测他内心想法。
闲散姿态称得上飘逸,可不知怎地,或许是最近被归雪写的话本荼毒多了。
她无端想起话本中故意凹造型等女主的男主,想到这点,原本风流恣意的白衣仙士,突然变得装模作样起来。
心下实在好笑,越回味越忍不住,彻底破防,笑声如铃,泠泠轻笑,唤回了云自闲的思绪。
他一步一顿,缓缓靠近,踏来的每一步都叫人心尖发颤。
第一次越过了界限,主动踏入了客寻羽的地界,“这盏螃蟹灯有些眼熟。”
“挺好看的,就留下了,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还在,就当个装饰,还不错吧。”
他凑得更近了些,再近一步,二人肩膀就会相抵。
他却停下了,只是扫了眼案上的书,问道:“还行,你在看什么书?”
“《百草藏灵录》。”
云自闲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点点头,“终于舍得把时间花修炼上了。”
她可受不了这种说教的态度,“修炼是修炼,生活是生活,我总不能把一生的时间全花在修炼上吧,那样也太无趣了。”
“没志气。”
客寻羽心头一梗,暗自不服,冷声道:“云上仙确实有志气,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一辈子就活‘成仙’二字的。再说,即使修炼修到天人境又如何,这都两千年没人飞升过了,人人都想做这个例外,可偏偏没人是这个例外。”
云自闲没接话,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起码不该在想成仙的人面前说。
正要找理由,把这茬揭过去时。
却听见一道笃定的声音传来,意气凌云,自得自信,“你会看到的,我一定是那个例外。”
还好,这人是个自大狂,根本不用哄,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当然,我相信,我也不是想说丧气话,只是,人或许可以有别的选择,不止这一条路。”
“我始终以为,修道不为成仙,只是无能者的借口。”
客寻羽觉得聊不下去了,这还能怎么聊,有时候,不同理念的两个人想要统一思想比飞升还要困难。
随意一句打发完,赶紧结束这段对话,“我觉得这太片面了,不过你要是非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这话威力太大了,这句“我也没有办法”说得云自闲火气直冒。
但是云自闲也没争辩,他又不是冲这个来的,先不计较。
又将视线转到了桌案上一株银辉青叶的灵草,“这是什么?”
“我培育的仙舞草。”
“做什么用的,跳舞吗?”
“也不尽然,主要是会模仿动作,我只是觉得仙舞草,这个名字好听点。”
说着,她便简单做了个白鹤亮翅的动作。
仙舞草便从盆中爬出,甩了下顶部的藤蔓,也学着做,只是细细弱弱又软趴趴的,跟两根煮熟的面条抖动了几下就掉进碗里一样。
云自闲轻缓摇头,笑了笑。
这笑怎么听都带点阴阳怪气的意味,客寻羽护犊子的心起来了,鬼点子也冒出来了,“不过你要是会跳舞,说不定它也能学会。”
云自闲顺嘴回道:“你可以教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