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寒潭

深秋寒气一日重过一日，青雾山北麓的冷寒潭终年不见日光。近日山下村民频频上报，潭水时常翻涌黑水，但凡鸟兽靠近潭边，都会被一股阴冷雾气逼退，连寻常灵物都不敢靠近。

这天清晨，石伯踏着薄雾飘进藏云斋，面色凝重。

“寒潭里住着一头水妖。”石伯缓缓道出内情，“百年前有人想要截断水源、开山造田，水妖拼死护住整条水脉，身受重伤。从此便死守寒潭，半步不肯离开。岁月一久，防备之心化作深重执念，但凡生人靠近，便会激起她满身戾气。再这样郁结下去，她自身灵体难保，潭底淤积的怨气还会顺着地下水扩散，动摇山底封印。”

林简白放下书卷，神色认真：“执念化作护潭的心结，硬闯只会激化矛盾。我们好好同她讲明因果，解开这份戒备。”

众人即刻整装出发。栗栗负责吸纳戾气悲绪，雾绡编织往昔旧事，淋精通水系灵气，负责安抚同类灵体，纸鸢灵在空中警戒，一众常驻灵物尽数随行。

越往北走，草木越是萧疏。山路两侧草木枯黄，空气里寒意刺骨。行至山林深处，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横卧在山坳。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常年笼罩一层刺骨寒雾，潭边寸草不生。

潭心水波骤然翻涌，一道青蓝色虚影破水而出。女子长发垂落，周身缠绕水丝，眼眸满是警惕与敌意，正是守潭的水妖。

“这里是我的水域，所有人一律不许靠近。”水妖话音落下，潭中骤然掀起层层浪涛，阴冷水汽扑面而来。

栗栗立刻冲上前，大口吞掉四散爆发的戾气，小小的身子被寒气冻得微微发抖。

栖浔上前一步，周身铺开一层厚重樟木白雾，稳稳挡住翻涌的寒水阴气，温和的草木灵气慢慢笼罩寒潭，稳住躁动的水势。

“我们并非来抢占水脉，只是见你常年紧绷心神，被戒备困住自身，特地前来开解。”少年声音清浅平稳，“当年争端早已尘埃落定，如今再也没有人想要截断潭水，你不必日日紧绷，把自己囚禁在一汪寒潭之中。”

水妖紧绷着眉眼，依旧不肯放松戒备：“吃过一次亏，我再也不敢放下提防。只要我离开片刻，水源就会被人破坏，整片青雾山的溪流都会断流。”

雾绡轻轻抬手，织出一片朦胧雾幕，重现百年前的纷争。

开山劳工手持工具围堵潭口，想要掘开水渠。水妖不顾一切以身阻拦，身受重创，硬生生守住了水源。风波平息之后，村民们知晓这处水脉维系整座山镇的溪流，立下规矩，世代不许惊扰寒潭。可那次生死危机，深深刻进水妖魂魄里，从此她寸步不离潭心，日夜看守，常年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虚影消散，潭面风浪迟迟不能平息。浓重的不安化作黑雾在水面蔓延，一旦怨气凝结，很快就会变成煞气。

淋缓步飘到潭边，同族水灵的气息让水妖稍稍安定。她指尖牵起一缕清流，轻声劝慰：“如今镇上百姓都恪守古训，无人再敢动寒潭分毫。你长年封闭在冷水里，灵体日渐衰弱，再固守下去，不等外人来犯，自己便会被心结拖垮。”

水妖望着翻涌的黑水，依旧犹豫不决。守护水脉早已成为刻在魂魄里的使命，她实在无法安心离开。

林简白思索片刻，铺开宣纸，提笔研墨。

“我们写下一篇守潭碑文，把你舍身护住水源、保全全镇溪流的事迹一一记录。把文稿封存于潭边石缝，以此为证，代代留存。文字铭记你的功劳，不必时时刻刻亲自死守。”

这个提议让水妖紧绷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她靠在潭边青石上，缓缓诉说百年日夜的惶恐与煎熬。林简白执笔认真誊写，一字一句记下当年的纷争与她长久的坚守；栖浔引清风按住宣纸，不让山风卷走纸页；雾绡洒下柔光，平复水妖动荡的心神；栗栗守在岸边，一点点消解漫开的阴郁戾气。

通篇碑文落笔完成，字迹端正肃穆。

众人一同将宣纸用油纸层层包裹，塞进潭边石壁的缝隙，严严实实地封存妥当。

水妖亲眼看见自己的功绩被白纸黑字永久留存，长久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落了地。笼罩周身的黑寒雾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