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贺双卿站在殿门前,对着满室孩童道:“大家侧目瞧瞧,见着这样的天色,会想到什么?”
黛玉等纷纷扭头看向纱窗外。
天空湛蓝澄净,台下梧桐叶微黄。
“天蓝。”
“梧桐发黄了。”
“凉爽。”
贺双卿见被柳梅娘极尽夸赞的黛玉未曾开口,点她问:“黛玉想到了什么?”
黛玉听着那一声声恼人的蝉鸣,“我想到了白居易的《新秋》,残暑蝉催尽,新秋雁带来。”
“白居易是谁?”
红玥扫一眼刚提问的,“白居易都不知道,这是大诗人。”
贺双卿不曾想小班竟卧虎藏龙,“红玥也知晓白居易?”
红玥哪里知晓白居易是谁。
但她听夫子的意思,自己猜对了,挺挺胸膛道:“只知他是个诗人。”
多亏玩积木的时候她认真听了黛玉说一会儿的课是声律启蒙,主要讲声韵格律,学好了以后能写诗作对。
贺双卿点点头,“咱们这一节课要学的是声律启蒙,学好了以后你们再瞧见这样的天,便能同黛玉一般,借用名家之言亦或自己写诗。”
“譬如见此景还能说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亦或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
短短几句诗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现在跟我念。”贺双卿翻开书,“云对雨。”
黛玉等人跟读:“云对雨~”
贺双卿再念一句,孩子们跟读一句,摇头晃脑带着稚气,很是可爱。
等读过三四段,贺双卿合上书,“读过这些,你们可晓得什么叫做对对子?”
马知意举手道:“夫子我知道!是一个字对一个字,两个字对两个字。”
“不错,还有呢?”
马知意摇摇头,她想不到旁的了。
“知意说的不错,这做对子第一条就是字数相同。”贺双卿笑着解释。
“对子这么简单?”
“说简单的话确实很简单,不过……”贺双卿引回视线,“做对子有几条要遵守的规则。”
“第一条大家都知晓了。那我现在来给大家说第二条。”
“那就是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比如春对秋,白对红。”
“最后一条是平仄相对,上联末字须是仄声,下联末字须是平声。仄起平收,方算工整。”
早听过一遍‘平仄’论的宝玉不忍看向湘云,“夫子,云妹妹舌头捋不直,爱、二不分怎么办呢。”
小班最小的史湘云如今还未满三岁,此刻听闻立刻看过来。
贺双卿走到被换到正中的湘云案几前,“你年岁小先多听,多跟着读,等会的多了便能分清了。”
史湘云重重点头。
贺双卿起身问:“讲完了做对子的要求,有没有想试着对一对的?”
红玥嘟囔一句,“夫子难为人,平仄都还没搞懂呢。”
附和声阵阵。
贺双卿笑笑,正欲再解释一遍,又听红玥说黛玉或许会。
众人都转头去看。
黛玉见红玥不喜被阳光晒,特意同她换了位置,到了最右边,恰是窗口下。
阳光从窗纱里投下来落到她脸上,衬的一双眼越发清灵。
“三更月对半夜风。”
红玥几个拍手叫好,冷不丁听后排裘森嚷:“谁知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诉她的。”
贺双卿脸色微变,不等开口,黛玉已站起身。
“咱们如今学的这些皆有前人编写,大多可对的前人亦做过,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裘森紧抓不放,“那你承认有人提前告诉你喽?”
“我还能说花影对松涛。”黛玉脚步不停,嘴亦不停,“还能说一庭花影三更月,万壑松声半夜风。”
裘森哪里听过这些,甚至刚黛玉刚说完他都不能重复一遍,“你……”
“亦有千里松阴百道泉,一庭花影三更月。”说完,黛玉只与裘森隔了一张案几。
“前一句出自宋代诗人戴复古,后一句是我在家父书房瞧见的画中对联。”
“这些是前人所做,如今流传下来可让我们体会其意,也能借典所用。”
韩佳虽有些嫉妒,此刻站起来道:“凭黛玉这一席话,便知是自己见过、读过,哪怕是有人教能复述下来也是她的本事。”
红玥慢了半拍起身,重重看向某人,“黛玉有真才,不屑作弊。”
马知意立刻起身道:“若你觉得是有人教,可能将刚刚那些重复一遍?”
蒋似鹏跟着点头。
“我……”裘森默默回想,只记得一二,“算你读的多。”
黛玉不欲过多追究影响夫子讲课,留下一句“你多学也可以。”回了座位。
无人见宝玉悄悄垂下头,心里全是林妹妹可会嫌他什么都不懂?
贺双卿松了一口气,重申最要紧的三条规则,再问:“可还有谁能试着对一对?”
“夫子,好难啊。”
“是啊,要平仄相对还要词相对。”
贺双卿幼时并未觉得这些难,上两年教授时亦有人能对出。
她却忘了,那时的孩子比这一届小班平均大两岁。
而且有林焱、红景这等早早启蒙的学霸在。
虽说后面学诗无人能有出奇佳句,却也能得个工整。
如今这两年不说年纪小,不少人家是为了近水楼台,拿着往年题目教自家或族中姑娘,人多是应付考试。
黛玉侧身问了红玥一句,听她讲不明白,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她举起手:“夫子,我能谈一谈感受吗?”
贺双卿点头,“自然可以。”
黛玉走到贺双卿旁边,开口道:“在我看来做对子只讲究两件事。第一是字数一样,这个大家都会。”
“第二件就是仄起平收,相对的末字分个上下。其余什么平仄、词性,都是用来锦上添花的。”
“若有觉得极有意思,意境贯通的,再不必管这些。”黛玉顿了顿,唇角微弯,“只管做来便是。”
贺双卿莞尔,她小小年纪竟能看透这一层。
马知意立刻起身,“照这么说,那我有半句。”
“是什么?”
“小花猫,喵喵喵。”说罢,马知意看向贺双卿,“夫子,这可行吗?”
“当然。”贺双卿再问:“不知谁能对出下联。”
蒋似鹏缓缓举起手,“我有一句,大公鸡,喔喔喔。夫子,算对上吗?”
论平仄来说这不能算对,可论童真意趣,又可算对。
得了有趣,勉强算在黛玉刚讲的里面,两人嘿嘿笑着坐下。
有了黛玉的启发和两人的抛砖,不少人开始说自己能想到的。
有些竟平仄相对,意思也对。
得了可以,小孩偷偷瞄一眼被阳光笼了半个身子的黛玉。
她好像在发光啊!
一堂课结束,对上瘾的红玥拉着黛玉对下联,就连马知意和蒋似鹏也是。
更别提其他围过来的同窗。
黛玉:“好对子也不能一下对完,不若等散学回家考考双亲。”
她指指还未有人玩的秋千,“咱们去玩秋千吧。”
黛玉此时一呼百应,就连宝玉都跟了过来。
湘云因着年纪小,先得了玩秋千的机会。
被贾瑶拦着的陈嫖一行人站在廊下眼巴巴瞧,“贾瑶,你小表妹长得好可爱啊,真不能过去一块玩?”
“明儿小班有武学课。”贾瑶回头看她,“你想这会儿过去吓人的话,我不拦着。”
左不过一天,陈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