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风卷寒意,雪成片坠入湖面,寒光中映出夕阳无尽苍凉。
何娴从水中探出头来,发丝湿漉漉地耷拉在前额,显现出凌乱如贞子的美。
她手上提着人,开始往岸边扑腾。
“娴娴加油,检测到目标人物气息微弱,若不再及时救治,他就要嘎了!”
红色小鸟从空中落到她的肩上,状似亲昵地蹭蹭她发尾,下一瞬被一只手无情抛在湖边雪地里。
“小八,下次任务发布再这么不及时,我们直接不用来了,跟着他一起被人道毁灭,那多省事。”
何娴冷哼一声,将手上的人拖上岸,卷起他的衣袖,道道青紫痕迹浮现在苍白手臂上。
她蹙眉,低头去解身下人的衣服。
其实也不用解,毕竟少年的衣服本就没有几块完好的地方,简直称得上另一种形式的“家徒四壁”。
小鸟叽叽啾啾地又扑上来,张开翅膀扫在自家宿主脸上:“不许看,这是少男隐私。”
何娴动作熟练地扯住鸟的翅膀,“真是哔了狗了,一个毛都没发育完全的小崽子,我能有什么想法,你赶紧给我去搭屋子,不然明天就等着看我和他一起躺板板吧。”
小八抖动翅膀,在死亡凝视中,它屈服了。
这才对嘛!这天大的麻烦,怎么能只落到她一个人头上,有一个算一个,别看鸟小,可小鸟也能爆发出强大力量的。
看着飞远的红色鸟儿,何娴满意地点点头。
她再次扒开黑色的上衫,和预想中的差不多。
皮肤大片青紫,身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忽略掉还算像人的脸蛋,这活活就是刚从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干尸。
还有一道黑色的纹路从他脖颈一路向下,缓慢汇聚在他的心口处。
这是什么?恶魔咒语?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
何娴心思一动,发觉自己想歪了,赶忙轻咳一声,扯回自己逐渐变态的思绪。
入手是冰凉的触感,摸着更像尸体了。接着是倏然一震,慢而轻微,节奏却绵长有力。
这是心跳。
没死就好。
何娴松了一口气,用神识探入少年的经脉,一团团黑色凝聚在他心口。
她试图断掉黑色纹路的蔓延,却反被激烈围攻。
身下的少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身体支撑不住地蜷缩起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神识围住那团黑气,阻止它继续蔓延。
真是好麻烦的东西。
何娴叹气,幸好忧愁是常态,自此她来到这个地方就没有一天不愁的。
刚穿过来第一天,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终于可以实现幼时飞升夙愿,和太阳肩并肩照耀九州大地,她就发现——原身竟然修炼到走火入魔了!
当夜正准备仓皇逃命,就被自称魔尊的红衣骚男掳走,说她是当下一届魔尊的种子选手,魔界后继有望。
好在苍天开眼。
第二天,她就被绑定有家的孩子是个宝系统,只要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她就能回家,反之将遭受任务失败的惩罚。
为了回家,她一直在魔界本本分分,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分毫,直到这次的任务目标在凡人界出现,她才离开自己的老巢——啊不,是魔宫。
何娴琢磨着任务“亲手救下水中失足少年”中,“亲手”两个字的含义。
她都费尽心思跳进水里救人,还动用神识,帮他止住毒素蔓延,这不能判她没亲手完成任务吧,只是怎么还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至于后面,等任务一完成,她保证第一个扔掉身下这个累赘。
她阴暗地在心里打着小九九,没有发现少年醒了,还睁着眼睛看着她时而讥讽时而疯狂的皮笑肉不笑。
终于,何娴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不满地瞥了一眼少年,语气不耐道:“看什么看,我救了你,现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知道吗?”
少年往下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体,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再抬眼时,看着何娴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变态。
婶可忍孰不可忍!
何娴从善如流地拉下他的黑色衣服,发现几块破布遮盖不了什么,她想了想,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白色大貂,盖在少年的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我对小豆芽菜没兴趣。”
更何况,身为大女人,她从来只打事业局,对养崽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生怕少年不相信,她特意立起了四根手指发誓:“你不用担心,今天夜里休整一晚上,明早我们就分道扬镳。”
反正像这样的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是龙傲天霸总爽文流事小,要是来个某花市的,或者不可言说数字流的偏执病娇,她的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管他是被追杀还是被下毒,她都下定决心不参与这种麻烦事。
红色小鸟拽着她的袖子,示意她往旁边看。
何娴不得不感叹系统还是很有用的,瞧瞧,这才多久,帐篷有了,篝火有了。
“干得不错,小八你果然是全天下有厉害的系统。”
她撸了一把鸟毛,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拎小鸡崽的姿势将少年提溜起来,扔在火堆旁,干巴巴地说道:“自己烤火,不要湿着衣服过夜。”
小八在黑暗中忽然睁大眼睛,语气略显犹豫:“娴娴,他会不会自己根本动不了,而且咱们现在不关心关心他,以后会不会被报复啊?”
何娴看了一眼蜷缩的少年,觉得鸟说得不无道理,任务还没完成,可不能让任务目标死翘翘了。
她将少年推到正面向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考了一下,安慰道:“你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少年:……
小八:……
小八叽叽歪歪地蹭到何娴耳边,小声说:“娴娴,这个好像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从没安慰过人·何·直女·娴动作僵硬地摸了下头发:“哦,原来是这样嘛。”
湿腻的触感让她倍感不适,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还是湿的,如果少年没醒来,她还能用超高速全自动360度无死角魔气卷空气烘干。
可惜现在她也只能蹲在火堆旁,双手拽住头发,往热源处烘烤。
她瞅了一眼旁边人,决定大发慈悲地帮他一把。
何娴将人拖到自己身边,解开外衣,将它垫在旁边空地上。
小八都做好捂住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家宿主将少年揽入怀中一起烤火。
结果女子只是将人的头按在自己的腿上,身子垫在大貂上,呈现出不知道是梯形还是直角三角形的空间互动。
它张大了嘴巴,这对吗?
何娴暗暗自喜,两端均匀受热,这不比一边干一边湿要舒服得多。
她就是一个如此心善的人。
也许是累极了,少年的身子坍塌下去,他盯着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子许久,没有看出对方有什么要害自己的意图。
也许只是想单纯折磨他而已。
罢了,这也比死了强。
嗅着鼻尖清冽的梅花清香,他心神恍惚,体力不支地彻底松懈下去。
手的垂落声惊动了正沉浸在自己英勇义举中的何娴,她看着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着了的少年,将他的身体微微移动,距离火源远了一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少年柔软头发。
这不就跟摸它鸟毛时一模一样,小八就说这动作怎么这么眼熟。
难道宿主想收新宠物了?可是人也能当宠物养吗?
它想不明白,决定连夜上网去寻找一下答案。
……
第二天清晨,原本昏迷的人茫然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柔软的草堆垫在身下,大貂还盖在自己身上,温暖席卷全身。
空气中梅花香还萦绕在鼻尖,预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他支起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动作一滞,不只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