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边郡纸信,太学通译
第十一章:边郡纸信,太学通译
元光二年,秋九月。长安,太学。
纸在雁门郡试行一个月后,第一份用纸抄写的军报送到了长安。
沈砚是在书阁二层看到这份军报的。太常寺的属吏亲自送来,交给张禹过目。老博士展开纸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递给沈砚。
“你看看。”
沈砚接过纸卷。纸面平整,墨迹清晰,字迹工整。军报的内容很简单——雁门郡报:匈奴千骑入塞,被汉军击退,斩首三十级,自损十二人。末尾注明了日期和郡守印信。
“从雁门到长安,用了几天?”沈砚问。
“四天。”太常寺的属吏答道,“比以前的竹简快了三天。”
沈砚点了点头。四天,比他在条陈中预估的还快了一天。纸抄军报的传递效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张禹将纸卷收好,对属吏说:“回复太常寺,纸信试行可行。建议各边郡统一采用纸抄军报,由郡府统一供纸。”
属吏领命而去。张禹转过头,看着沈砚。
“你那个蜀郡同乡,纸坊的产量跟得上吗?”
“回博士,栎阳纸坊目前月产两万张。如果各边郡都改用纸抄军报,每月至少需要五万张。石昌已经在扩建第三座工坊,明年春天可以量产。”
张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沈砚,你到太学快三年了。你那个蜀郡同乡,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所有的纸,都是你转交的。你不觉得该让他出来见见人吗?”
沈砚心中一紧。张禹是老狐狸,他早就看穿了“蜀郡同乡”只是一个幌子。但他没有追问到底,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点一下。
“博士,”沈砚说,“弟子的同乡是个匠人,不善言辞,也不愿抛头露面。但他造的纸,每一张都是实打实的。”
张禹看了他很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我不问。但你要记住——纸现在是朝廷在用的东西了。太常寺盯着,工部盯着,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人盯着。你那个同乡如果一直不露面,迟早会有人查到他头上。与其被别人查出来,不如你自己早做准备。”
沈砚深深一揖。
“弟子明白。”
张禹的话,沈砚听进去了。
纸入边关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朝廷会派人到栎阳查访纸坊的底细。石昌虽然可靠,但一个栎阳的小纸坊,挡不住官府的层层盘查。他需要给纸坊找一个更大的靠山。
他想到了太学。
太学弟子用纸,已经有两年多了。太学书阁的纸抄本,从最初的几百卷涨到了两千多卷。如果能让太学正式“认领”栎阳纸坊,把它作为太学的“供纸之所”,那纸坊就有了官方的庇护。太常寺的人再怎么眼红,也不敢动太学的东西。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酝酿了几天,最终成形。
他去找张禹,提出一个方案:由太学出面,与栎阳纸坊签订一份“供纸契”,约定纸坊每月向太学供纸五千张,太学为纸坊提供“太学供纸”的名号。作为交换,纸坊允许太学的弟子去工坊“研习造纸之术”,把造纸的技艺纳入太学的“杂学”课程。
张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要把造纸术变成太学的正式学问?”
“回博士,造纸术本就是一门学问。只是过去没有人在意它。”沈砚说,“如果太学能正式承认造纸术,那纸坊就不是一个私人的手工作坊,而是太学的附设工坊。朝廷如果要查,就得先过太学这一关。”
张禹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这个小弟子,想得倒远。行,我同意。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博士请说。”
“造纸术纳为太学杂学之后,你要亲自讲授这门课。每一旬至少讲一次,从原料辨识讲到抄纸工序,从火墙温度讲到纸张防虫。听讲的弟子,不限儒生,其他各科的都允许来听。”
沈砚愣了一下。张禹这是要把他推到台前。
“弟子遵命。”
元光二年,冬十月。
沈砚在太学的第一堂“造纸课”开讲了。地点在太学书阁底层的阅览室,听讲的有二十多个弟子,大多是寒门子弟,也有几个好奇的儒生跑来旁听。
沈砚站在矮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堆原料——构树皮、麻头、破布、石灰、草木灰、竹帘、木杵。他一件一件地拿起来,讲给弟子们听。
“这是构树皮。秋天砍伐,剥下外皮,去掉粗壳,留里面的白色韧皮。这是麻头,旧麻绳、破麻布都可以。这是破布,越旧越好,纤维已经软了。三样东西,按七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
他一边讲,一边演示。将原料放入水桶中浸泡,加入石灰水,搅拌。然后捞出来,用清水漂洗。再放入石臼中,用木杵捣成糊状。最后将纸浆倒入水池,用竹帘抄纸。
“抄纸的时候,手要稳,动作要匀。竹帘浸入浆池,轻轻一荡,再平稳提起。纸浆均匀覆在帘上,厚薄一致,才算合格。”
沈砚示范了三次。第一次,纸浆厚薄不均;第二次,好了一些;第三次,已经像模像样。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有几个人忍不住凑上前来,亲手试了试。
一个叫赵平的弟子抄了两次都失败了,纸浆要么太厚,要么太薄。他急得满头大汗。沈砚走过去,手把手地教他。
“竹帘入水时不要慌。手腕放松,让浆池自己把帘子托起来。提的时候,先抬外侧,再抬内侧,让水从一侧流走。”
赵平深吸一口气,又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