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九章
桌上寂静无声,周围的吵闹声浮在外围,怎么也透不过这层无形的屏障,无法将轻松热闹重新带回这里。
沧琼闭了闭眼,长叹一声:“阿鹰,别问了。”
北清越当然明白她为何如此,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的人。
她至今没告诉南过溪他体内那股黑雾是何物,也没告知他黑雾可能致死,就是想悄无声息地帮他解决掉这个麻烦,让他不用长久地为此忧虑,可以无知安逸地继续活下去。
沧琼不想跟她说的那些,想必也与她瞒着南过溪的动机大差不差。
妖族势力错综复杂,沧琼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而妖族将北清越视为眼中钉,他们本就是站在对立面的挚友。
不论是她的修为威胁到了妖族,还是她体内那股力量可能来自前鬼王,甚至是复活那位大人的必要条件,妖族乃至鬼族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几百年来她能完整健康地长大,沧琼在她背后为她做过多少,她不得而知。
沧琼自小便不让她知晓这些,只是她如今身在宗门,也不是幼时那个对世间一无所知的孩童了,有些事沧琼没办法再瞒过她。
只是她清楚缘由,理解沧琼是一回事,接受这种保护又是另一回事。
她可以为别人遮风挡雨,让他们一辈子无忧无虑,却无法接受有人无声无息地挡在她面前,帮她受着本不属于他们的苦。
只是她也知晓,沧琼不会说的,就如南过溪将来若是也问起黑雾之事,她也不会说的。
她与沧琼到底是一样的人,只是这回是她被归在了受保护的一方。
北清越眼睫垂落,轻轻碰了碰杯沿,茶水被震起一阵涟漪,她映在其中的脸变得颤抖扭曲。
此时老婆婆吃饱喝足,拿起一块破旧的手帕擦了擦嘴,满足地长叹一声。
“揪着这个不放做什么?”老婆婆突然开口,“一个人想做什么事,别人是没有资格过问的,即使这件事关乎到你自己,最终还是要遵循她本人的意愿。她要做这个事,也不想说,你非要知道干什么呢?”
北清越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再清楚不过的事,落到自己头上也是很难接受的。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沉默下来,没有再开口。
空青也因此忧愁起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低落地“叽叽”叫了两声。
而其他三人各怀心思,南过溪坐在一旁有些无措,手上的吹糖人已经化了一些,粘腻的糖水正顺着木棍缓缓划下,滴落到了他的手上。
北清越深呼吸一下,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与语气,随手向南过溪施了个净水咒,洗清了他手上的糖:“还吃吗?要化了。”
南过溪回过神,定定地咬住兔子的一只耳朵,吃得并不专心。
一顿难得的午膳在沉郁的氛围中结束,北清越忽然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而且最终她也没问出什么结果,白白浪费了几人的好心情。
北清越一个人走在最前,空青窝在她头顶指挥着方向,沧琼和老婆婆落后几步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望着前方露出的一点海面出神,双手随着步行的姿态打在她腿侧。
她没有理会,甚至根本没注意。
直到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她才回过神看向身旁。
南过溪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牵上她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只新的吹糖人,和那只兔子糖人一模一样。
北清越一愣:“给我的?”
南过溪弯起眼睛笑了笑:“嗯,师尊,这个很好吃的。”
薄薄的笑意浮在北清越的唇角,她抬手接过了那个糖人。
其实她已经过了嗜糖的年龄,常年喝的都是些苦茶,储物袋里放着的糖也都是在凡间游历时分给一些小孩子吃的。
吹糖人没成型前,糖坯带着些热度,也更软些,可以捏可以吹,此刻温度退去,已经成了薄薄脆脆的一层。
北清越轻轻咬下一只兔子耳朵,只是这么一点她都觉得有些甜了,但望向南过溪期待殷切的眼神,刚出口的字音又拐了道弯:“挺好吃的。”
只是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老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给我吃这么甜的东西。”
北清越转头看去,只见老婆婆和沧琼手里都有各一只糖人,老婆婆的是一只鲤鱼糖人,而沧琼的是一只小鸟。
而老婆婆虽这么说着,却仍然“咔嚓咔嚓”地咬着嘴里的糖。
南过溪摸了摸鼻子,看着有些歉疚:“啊……很甜吗?”
说着又望向北清越,像是在向她求证。
北清越刚从沧琼身上收回目光,就撞进南过溪的可怜巴巴的眼神中。
她只好硬着头皮道:“不甜……”
沧琼刚咬了口糖人,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几人间的气氛也因这一声笑再次明快起来,只有南过溪又陷入自我怀疑中,拉着北清越问个不停:“师尊,真的很甜吗?”
“不甜不甜。”北清越这么说着,却始终没有再咬第二口。
南过溪显然不信,吵着让她吃完。
北清越顾左右而言他,说说海说说剑,而那只糖人还是完好无损。
最终三只糖人全到了空青肚子里。
南过溪惊讶地戳了戳它的肚子:“师尊,它又变胖了。”
空青不满地扬起翅膀,“啪”一声扇了一下他的手指。
南过溪一下收回手,捂着安然无恙的手指去找北清越哭诉。
北清越正从老婆婆的小房间里搬出一床被子,挂在沧琼刚架起来的木架子上,日头正好,床褥晒到太阳落山,晚上盖着必定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北清越仔细看了眼他白白净净的手指,哭笑不得地抬起眼看向他。
南过溪有些心虚地笑了一下。
北清越将他的手推回去:“一只小鸟能打多疼?”
沧琼朝空青勾了勾手指,空青扑腾着翅膀,将笨重的身体带到了她掌心。
沧琼手一沉,拱火道:“阿鹰,它好重,说不定打人真的很疼呢。”
“真的很痛的。”南过溪说着自己都有些想笑,但还是装作一副受欺负的样子,“师尊你再看看。”
老婆婆将躺椅搬到了木屋前,悠闲地躺在上面摇着扇子,乐呵呵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