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物怪霉嗜成02
第一次从外来者口中听到“美食城”这个词时，越轻舟以为它是座特殊的城市，大楼、街道都由各种各样的美味拼成，就像童话里的糖果屋。
闻青崖听了她的猜想，琉璃般的眼睛被憧憬填满：“那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去看看。”
那时，黑暗还未席卷天地。
阳光和煦明媚，海面波光粼粼，正如刚下过一场碎星织成的雨。海风吹过勾住的小指，见证他们又一个稚嫩的约定。
【清醒梦】没有美食城，但夏栖梧的社交平台里有照片，与越轻舟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照片里的场景，和眼前的画面渐渐重叠。
面对二十三只眼睛殷切的神情，哪怕它们的殷切可能是为了邀请她当食材，越轻舟还是无法拒绝。
她对领头的泥巴堆点点头，顺着指引走向一处。
一张光滑完整的长桌、连接着配套的餐椅，桌椅都覆着薄膜，在旁边东拼西凑的桌椅中显得非常整洁。
塑料膜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没有其他痕迹。
泥巴堆微微偏过上半身，看向越轻舟的眼睛蓄起水光，凑近其他几位嘀咕了几声，它们数量各异的眼也瞬间变换神采。
越轻舟再转头，对上的就是二十三，噢不，二十二只殷切中带着心疼的眼睛——有一只掉在了地上，正被它的主人爪忙脚乱地捡起，吹一吹又安回去。
“呃，我可以坐这里吗？”
越轻舟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出声试图打破氛围。
她只是自顾自说了话，就像之前在雨中被灰色身影搭上肩膀时那样，并没指望真的得到回应。
“噫！”
泥巴堆独眼瞪得溜圆，身体颤抖着展开，粘连处飞溅一圈暗红的粘液，物理意义上地被“吓了一跳”。
它的同伴们也很是受惊，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眼珠乱飞，二十三道目光锐减为十三道。
“塔、回硕划……”
“骗窝……”
细碎的说话声悄悄钻进越轻舟耳朵。
谁在说话？越轻舟怀疑自己幻听了。
“泥、咳咳、泥，回硕滑？”
怯生生的话语钻进耳朵，声线纤细但嗓音低哑，干得像沙漠。
泥巴堆好像也不太习惯自己的声音，清了清嗓子，说完后伸出根细细的小触须，塞进嘴里用粘液润喉。
越轻舟没想到一句寒暄能激起比外人莫名其妙出现更大的反应，她把注意力从“眼珠掉了一地”的奇景上收回，反问：
“你会说话？”
“对不起，窝、以为、泥、不、会说话。窝、会说话。”泥巴堆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一个字地往外蹦，“忍、叫过窝门。”
越轻舟理解了它们之前混杂心疼的眼神：它们以为她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暗自决定之后不管见到的像不像会说人话都尽量先开口，问：“有人教过你们？”
“人、教我们说人话、离开了，我们等人，很久很久、没等到。”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大概长什么样子？”
越轻舟想起自己离开老家后就没见过活人，默默把“说不定我见过呢”这句标配吞回去。
“敏字？”
其他几只突然骚动起来，齐齐看向泥巴堆。
“名字。”泥巴堆认真解释，“我，伊宜。”
它的触须指向和它相似、但有两只眼睛的两位，“你，双双；你，小二。”
蓝色的叫双双，灰色的叫小二。
越轻舟默默跟着记。
仔细观察了一下它们，越轻舟才发现其他四只的身体都是布偶，设计不同、材料不同，身上脏污太多，掩盖了鲜亮的本色和布料的材质与缝合线。
三只眼睛的叫珊珊，长毛、身上裹着彩色的破布；四只眼睛的叫阿思，其中两只眼睛是内圈黑色外圈白色的纽扣；五只眼睛的叫伍，眼睛分别是黄绿蓝红棕五种颜色；六只眼睛的叫小柳，眼睛是刺绣，狭长，形似柳叶。
一二三四五六的谐音，根据眼睛个数取的，很好记。
越轻舟跟着记住了它们七个的名字。
六只在伊宜的指挥下认了圈名字，互相指着絮絮叨叨起来。
伊宜默默转回身，继续回答越轻舟先前的问题：“人，镁说名字、薄片写、欧殊瑶，白、头毛棕，卷、长，身上香。”
它说起那人时单眼发亮，满是怀念与希冀。
“薄片？什么薄片？我可以看看吗？”
“不知、道，薄片、一下就、不、见了。”它摇摇头。
“没事，那请再说一遍，那个人的名字是……”
越轻舟想知道名字的写法。
“欧、殊、瑶。”
伊宜以为越轻舟没听清，再放慢说了一遍。见越轻舟还是茫然，它晃晃触手，一拍脑袋。
触须尖端渗出黑色粘液，地板上歪歪扭扭出现三个大字。
“欧殊瑶，白、头毛棕，卷、长，身上香。”
它又认真重复一遍。
欧殊瑶……
越轻舟打算稍后把这个名字也记入她的笔记本。
她试图想象那人的外貌，实在从过于概括的描述里想象不出具体的外表，继续问：
“谢谢，我知道了。那这个人，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伊宜正悄悄吸回地板上的粘液，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下去：“镁、有……但我们的、饭好吃、你一个、人吃饭吗？”
它后半句语速猛然加快加快，还在卡壳，却话赶着话，上个字还没收尾，下一个字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吃饭，好吃。”
“不要、走。”
“请、坐……”
在围观的其他同伴也急忙开口，它们好像只能蹦出简单的词句，边说边眼巴巴地盯着越轻舟。
话题转得这么快？不，现在回想起刚见面她的场景，好像它们一开始就是想找她吃饭来着，应该算是回归主线？
越轻舟暂时中止采访。
“嗯，我要吃饭。”越轻舟坐下，准备开始她的美食城初体验，“那么，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
越轻舟没指望餐品能有多好吃，不过她还是很期待它们能端上什么样的食物；为了尽到测评的职责、同时满足她的好奇心，她怎么也得坐下来吃一顿。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是越轻舟的人生信条之一。
伊宜像是被问住了，默默后退两步，和同伴们叽里咕噜用它们的语言商量着。
越轻舟托腮盯着它们挤成一团“密谋”。
偷听密谋应该是件有趣的事，除非听不懂。
越轻舟很快走神了。
她不知为什么突然很困，明明她一向精力充沛、从来不嗜睡。要说是站点的原因，今天她刚起床时就不太精神……
她打了个哈欠，点开个人面板。
这个站点内，很多功能，比如抽卡、世界频道，都显示无信号。
越轻舟本想哐哐抽卡、或者旁观一通精彩的对话来提神，见此情景，失望得像带手机去厕所摸鱼、却发现厕所里信号不好的人一样。
【无限点评】在主界面上闪闪发亮，运行畅通无阻。
越轻舟燃起对工作的热情，继续了解相关信息。
工作指引中提到，现有的推荐打卡点都已经通过无限公路的初筛，证明有探索价值、且存在较强的和外界交往乃至开门迎客的意愿，只是具体情况不明，这才需要测评员出马。
无限测评软件中的评价暂时不对玩家开放，越轻舟可以选择转载测评到玩家论坛为大家提供参考；要说目前主要会参考评价的群体，其实是站点的部分原住民。
是的，站点和站点间，经过无限公路这一能间接连通各位面、散落在时空中的各种特殊区域的存在，也可以往来。只是一切仅有雏形，尚在待开放阶段，需要测评员等工作人员的协助。
想到这些，越轻舟就充满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