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程谨的恨意
脑中的疼痛似乎要将他的头撕裂,眉紧紧锁起,眼却直直盯着那只陷在褥中的脚腕。
俯身,指尖向前。
似冰冷的雪融于炭火之中,大脑的混沌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酥麻自指尖而起,缓缓遍布他全身,他眯了眯猩红的眼。
指尖轻轻发颤,很快牵连着他宽大的背部,微微弓起,缓缓闭上眼。
不够。
不够。
还是不够。
掀起眼皮,五指顺着她滑腻的肌肤,虚虚圈住她的脚腕。
纤细,脆弱不堪,与她白日截然不同。
突然,床上的人似乎有些不舒服,将脚伸进了被中,嘟囔一句:
“好冷。”
程谨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感受熟悉的疼痛再次漫上。
仿佛将此刻的疼痛全部怪罪到崔吟吟身上,他视线攫住她安详的睡容。
带着怨气、不甘,和丝丝的恨。
那日放纸鸢,给了他机会与她缓和。
他便将她接入宫中,锦衣玉食伺候,故意让她独自待在宫中半月,引得皇后忌惮,再出手救下,好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
可没想到……她为了不得罪皇后,甚至背叛自己。
故意装醉,求她怜悯一眼,她竟想着怎么骗自己……
他做得还不够好吗?他从小到大失去的,他已一样样拿回,在她身上,为何什么也得不到!
木偶术也罢,顺从也罢。
你为何就不能乖乖听话呢?留在宫中,我可以给你你所有想要的。
她在潮州时甚至不顾性命去救一个衙役的命,回京,又满心满眼都是她家人。
可她偏偏对自己如此绝情!从未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一丝怜悯……
他低头,手心的酥麻早已消散,无力垂下,袖中滑出锋利的刀,他将刀随意握在手心。
心中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回响:杀了她啊,这不就是你今夜前来的目的吗?你厌烦的人,除了皇后,不都死在你手里了吗?杀了她,让她付出代价。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噗呲”一声,刀没入他肩膀。
吵闹的声音终于消失。
他胸前的衣襟渐渐濡湿,钻心的痛传来,他毫无反应。
目光贴在她面颊上,一寸寸滑动。
良久,他紧皱的眉头松开,十几年的执念再次出现在他脑海。
她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不是不在意吗?
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仿佛给自己找到一个极为满意的答案,他胸口插着刀,转身向外走去。
冷冷月光下,一滩血滴汇成小泊,似一朵绽开的梅。
.
崔吟吟这一晚睡得并不是很好。
她脑袋昏沉从床上坐起来,回想起昨夜的噩梦。
她梦见儿时躺在冬日的街头,冷风呼呼灌入她单薄的衣襟,她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四肢更是麻木地走不动道。
有路过之人见她可怜,丢给她一床破被子,她裹着被子,过着无比漫长的冬天。
崔吟吟低头,盯着自己的锦被,半晌才回神。
她忽然又想起爹、娘和姐姐。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乞儿。
心里感受到一丝暖意,崔吟吟想起今日要回家,便兴冲冲准备。
刚下床没几步,却见不远处一滩干涸的红渍,上前,摸了摸,凑到鼻尖,闻起来是血味。
她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房间,发现窗户和门严丝合缝关着,自己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变化。
心下疑惑,却想不出可能,她摇摇头。
反正今日就要走了,东西也没损失,管他呢。
背上包袱,就跟着门外早就候着的婢女出宫。
马不停蹄到了家,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娘和姐姐。
与二人分别拥抱,沈媛却一脸凝重,朝崔长河书房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快去吧,你爹在里面等你呢。”
崔吟吟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握了握她的手,便去了崔长河书房。
推开门,却发现大师兄陈寻也在。
大师兄见了她,忙招呼她进来,三人坐下,崔长河开口:
“皇上很关心此次凝月班之事,你伤好没多久,便由你师兄同你一起去。”
崔吟吟没想到皇上竟然早就得知凝月班之事,估计崔长河十万火急召自己回来,也有他的意思在。
看来他那日故作不悦,一是为安抚
程谨,二是为了试探自己。
崔吟吟点头,和师兄一起与崔长河告别。
出了书房。
崔吟吟询问陈寻:“师兄,我只知凝月班出了人命,细细与我讲讲吧。”
陈寻脸上闪过一丝忧愁:“若只是人命,皇上也不必专门请师父来处理此事。”
“此话怎讲?”
“城中现在都传闻,那凝月班闹鬼。”
崔吟吟诧异,陈寻继续:“上月,凝月班有一戏子上吊了,官府查不出什么,只好将尸体送去义庄,此案便草草了结。没想到就在几日前,有人自凝月班逃出,说那戏子回来索命了,官府之人连夜去查看,逃出的衙役说那戏子见人就杀。因死人太多,官府便封了凝月班的院子,但附近之人夜夜能听见有人唱戏。”
听完,崔吟吟异常震惊,她素来不信鬼神,但这事讲的,也太离奇了。
“这事,怎么都不像与木偶有关,皇上为何请爹来处理?”
陈寻摇摇头,猜测:“可能此事闹得有些大,皇上也是无奈……”他忽然停住了。
在彼此眼中捕捉到震惊,两个人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崔吟吟试探:“活傀儡?”
陈寻赞许点头:“不错。想必师妹也在古书中看到活傀儡有关的。”
“传闻活傀儡是讲活人用禁术变成傀儡,不同于普通木偶术,只能将人短暂操纵,而是可永久被将其变为傀儡之人操纵,不老不死。”崔吟吟静默片刻:“可这戏子一直在台子上唱戏……”
陈寻回答:“我还听一传闻,只有执念至深之人才能成活傀儡,白日受人操纵,夜晚重复做与生前执念有关之事,唯有破除执念,才能杀死活傀儡。”
“怪不得只有夜晚听见有人唱戏。”崔吟吟突然想一个问题:“这戏子不是死了吗!?”
陈寻也反应过来,却思索不出答案,只道:“除非她没死……”
“假死?”崔吟吟有些震惊。
不过她也听说过,偶有送去义庄的尸体活了。
这个解释勉强也能说得通。
“当务之急是我们先去